第10章 陌拥晴于怀,天下共此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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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雨夜的寒意,透过阁楼的窗缝渗入,却比不过纸条上那几行字带来的冰冷。
“前影卫,周文栋”。
这五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南宫陌的心底。他捏着那张被雨水晕染开字迹的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银色面具在摇曳的烛火下反射着幽光,掩盖了他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
周文栋……周家那个在二十年前萧家覆灭的混乱中,据传“为保护周家而死于乱军”的庶子。原来,他没死。不但没死,他竟然还是……萧家影卫?!
这怎么可能?萧家影卫选拔极其严苛,非绝对忠诚、身家清白者不可入。周文栋身为周家子弟,如何能混入其中?除非……他本就是周家早早埋下的一枚棋子!一枚深埋在萧家心脏,随时可能引爆的致命暗器!
那么,当年萧家的覆灭,所谓的“证据确凿”,有多少是来自这位“前影卫”的“功劳”?舅舅萧衍的信任,又遭到了怎样残忍的背叛?
一股混杂着暴怒、寒意和彻骨悲哀的情绪,在南宫陌胸腔中冲撞。他想起了母妃萧淑妃生前偶尔流露出的、对兄长(镇北侯)麾下某些人“不够纯粹”的隐忧,想起了舅舅最后那段时间愈发沉郁紧绷的神情……原来,背叛的毒刺,早已深深扎入。
“殿下,”影七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打破了阁楼内死寂的空气,“若此人真是周文栋,且曾是萧家影卫……那当年之事,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凶险复杂。他对侯爷、对影卫体系、甚至对‘潜龙窟’的了解,恐怕……极为深入。”
南宫陌缓缓转过身,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缕带着特殊墨味的青烟。
“他不仅了解,而且一直在暗中活动。”南宫陌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从柳三娘(静慧)的供词,到黑风峪的陷阱警告,再到今夜这出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把戏……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他的目标很明确——晚晴,和她手中的玉佩。”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雨幕中皇宫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永宁’全貌在宫中……冷宫梅林……他这是要把我们,或者说,把晚晴,直接引向皇宫最深处,那个连我都尚未完全掌控的角落。”
“殿下,明夜之约,绝不能去!”影七急声道,“这分明是陷阱!周文栋背后,很可能还有宫中势力,甚至北狄的影子!夫人独自前往,太过凶险!”
“我知道是陷阱。”南宫陌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更加深沉的决断,“但这也是机会。周文栋既然敢露面,还敢指定地点,说明他有所求,也有所恃。他想要玉佩,想知道玉佩真正的秘密,或者想用晚晴和玉佩来达成某种目的。我们若不去,他就会继续藏在暗处,我们永远被动。”
“可是夫人她……”
“我不会让她独自冒险。”南宫陌打断影七,语气斩钉截铁,“但约定,必须赴。不过,怎么赴,由我们说了算。”
他沉吟片刻,快速下令:“第一,立刻让萧寒过来,我要知道,当年影卫中,是否真有一个叫‘周文栋’的人,其相貌、性格、擅长什么,任何细节都不要漏!第二,查!动用所有宫中暗线,查冷宫梅林附近近期的所有异常,尤其是与周家、与北狄可能有关的蛛丝马迹!第三,准备一份‘假玉佩’,要做得足以乱真,但内部要做上我们独有的标记。第四,挑选最精锐的影卫和女卫,明日提前潜入冷宫附近可能藏身的位置,我要确保,无论发生什么,晚晴周身三尺之内,绝无危险!”
“是!”影七领命,却又迟疑道,“殿下,那夫人那边……”
“我亲自去跟她说。”南宫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戾气与担忧,“回府。”
二
摄政王府,栖梧苑(李晚晴寝殿)。
殿内温暖如春,鎏金瑞兽香炉中吐出安神的苏合香气,试图驱散夜雨的湿寒和心头的阴霾。但李晚晴并未安睡,她只是换了身轻便的常服,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已然合二为一的“永宁”玉佩。玉佩触手温润,仿佛还残留着母亲指尖的温度,也承载着父亲未尽的嘱托与深远的谋算。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她的心绪。明夜之约,冷宫梅林……那个神秘的“周文栋”,到底知道什么?又想得到什么?兄长……是否真的还在北狄那位王子手中?而“永宁”的真相,究竟有多么不堪,才会被深藏在皇宫那被人遗忘的角落?
纷乱的思绪如同窗外的雨丝,交织缠绕,理不清头绪。直到沉稳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熟悉的冷冽气息靠近,她才恍然回神。
南宫陌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雨的湿气。他挥手屏退了殿内侍立的宫女,走到软榻边,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睡不着。”李晚晴抬眼看他,烛光下,他面具边缘似乎沾了些许雨渍,眼神虽依旧锐利,却藏着一丝沉重。“殿下,情况如何?影七他们追到了吗?”
南宫陌将今夜后续发生的事情,包括纸条内容、周文栋的身份推测、以及城隍庙的空城计,简略而清晰地告诉了她。
李晚晴越听,脸色越白,握着玉佩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周文栋……前影卫……周家庶子……宫中……
这些身份叠加在一起,勾勒出的是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原来,萧家的败亡,不仅仅是外部的构陷,还有来自内部的、最深最狠的背叛!
“所以,明夜之约……”她声音有些发干。
“是个陷阱,但我们必须去。”南宫陌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隐瞒,“周文栋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关键信息,甚至可能知道你兄长的确切下落。他想引你入宫,必然有所图谋。我们将计就计,或许能反制于他,撬开他的嘴。”
“可是,他只准我单独携带玉佩前往……”李晚晴蹙眉,“殿下若带人暗中保护,恐怕会被他发现。”对方既然曾是顶尖影卫,反侦察能力必然极强。
“所以,明夜赴约的,不会是你。”南宫陌沉声道,“我会找一个与你身形样貌至少有七分相似、且精通易容和应变的女暗卫,戴上特制的人皮面具,携带着足以乱真的‘假玉佩’前往。而你,我会安排你藏身于冷宫附近另一处绝对安全的位置,通过特殊渠道‘旁观’现场的一切。”
李晚晴一怔:“找人假扮我?可是……周文栋既然曾是影卫,又对我如此关注,恐怕对我也有些了解,易容术能瞒过他吗?而且,他若要求验证玉佩呢?”
“这正是风险所在。”南宫陌坦言,“所以,我们不仅要在‘假夫人’身上下功夫,更要在‘假玉佩’上做文章。我会让工匠连夜赶制一枚与真品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并在内部嵌入我们独有的、极细微的追踪和传讯机关。至于对你的了解……”他顿了顿,“周文栋潜伏时,你尚在幼年,他对你的认知大多应来自情报和观察,而非长期贴身接触。只要我们选的人能模仿你关键的神态举止,加上环境昏暗、时间紧迫,瞒过去的可能性不低。”
他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旦身份被识破,或者现场突发其他变故,比如有北狄高手或宫中埋伏……我会立刻下令强攻,确保‘假夫人’安全撤离。而你所在的隐蔽点,将是最后的防线,有重兵把守,且有直通宫外的密道。”
他的计划看似冒险,实则步步为营,既有诱敌深入的胆略,也有确保核心安全的周全。李晚晴知道,这或许是当前局面下,能获取关键信息、又不至于完全被动挨打的最佳方案了。
“可是……”她仍有担忧,“如果周文栋的目标不仅仅是玉佩,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赴约的是不是我本人,只是想以此为幌子,实施其他阴谋呢?比如……调开我们的注意力,对王府或者朝中其他地方下手?”
南宫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我已经命影七加强了王府、承晖殿以及几位关键大臣府邸的警戒。同时,宫中其他要害部位,包括皇帝寝宫(幼帝)、重要库房、各宫门禁,也增派了可靠人手。明夜,整个京城都会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他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放柔了声音:“晚晴,我知道你担心,也害怕。但请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们走到今天,经历了那么多风浪,不是靠运气,而是靠我们的头脑、决心,和彼此扶持。这一次,也一样。”
他的话语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李晚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心中的惶然与不安,渐渐被一种更为坚实的勇气所取代。是啊,她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李家庶女了。她是萧晚晴,是镇北侯的女儿,是南宫陌的妻子。她有责任,也有能力,去面对这一切,去揭开真相,去保护她在意的人。
“我信你。”她轻声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眼神变得清亮而坚定,“殿下,按你的计划做吧。需要我配合什么,我都会做好。”
南宫陌心中一定,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保护好自己。明夜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冲动,一切交给我。”
“嗯。”李晚晴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暖和有力的心跳,那是在无数个黑暗时刻,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源泉。
两人相拥片刻,南宫陌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萧寒已经过来了,在外面候着。关于周文栋,他或许能提供更多信息。你要一起听听吗?”
李晚晴点了点头:“好。”
三
萧寒被带了进来。他身上的伤势在府中医官的调理下已好了大半,此刻虽衣着简朴,但挺直的脊梁和锐利的眼神,依旧能看出昔日军中悍将的风采。只是当他看到并肩而坐的南宫陌与李晚晴,尤其是目光触及李晚晴手中那枚完整的玉佩时,眼中仍会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丝激动与伤感。
“末将萧寒,拜见殿下,大小姐。”他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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