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陌拥晴于怀，天下共此心（2/2）

“萧统领免礼。”南宫陌示意他坐下，“深夜请你过来，是想问问，关于周文栋此人，你可还有印象？”

“周文栋……”萧寒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立刻紧紧锁起，脸上浮现出混杂着厌恶、警惕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殿下是从何处得知此人？”

“他很可能就是今夜设计引我们前往冷宫梅林的神秘人。”南宫陌简单将纸条内容说了一遍。

萧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却顾不得许多，急声道：“殿下！大小姐！若真是此人，明夜之约万万不可去！此人……此人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是侯爷身边最毒的毒蛇！”

他的反应如此激烈，让南宫陌和李晚晴心中一沉。

“萧统领，慢慢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南宫陌沉声道。

萧寒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下，声音因为压抑着愤怒而微微发颤：“周文栋……他确实是影卫，而且是侯爷亲自挑选、破格提拔的！大约是在侯爷出事前五年左右，此人在一次边境剿匪中‘偶遇’侯爷，并‘舍命’为侯爷挡了一箭，因此得到侯爷赏识。他自称是北境边民孤儿，父母死于北狄劫掠，一身好武艺是跟一个隐居的老兵所学。侯爷怜其才，又感其‘忠义’，便将他收入军中考察。”

“此人确实极有天赋，武功进步神速，心思缜密，办事得力，很快就在军中崭露头角。后来影卫扩充，侯爷便将他调入了影卫。他表现依旧出色，甚至在几次危险任务中立下大功，逐渐升至影卫中的小头目。侯爷对他……颇为信任。”萧寒说到这里，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可是……可是谁能想到！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周家精心策划的阴谋！他的身份是假的，他的忠诚是假的，他接近侯爷、取得信任，都是为了日后那致命的一击！”

“你是如何发现他有问题的？”李晚晴忍不住问。

“是侯爷出事后，末将奉命隐匿之前，偶然发现的。”萧寒眼中流露出痛悔，“当时形势危急，末将奉命销毁部分不宜带走的机密文书。在整理侯爷书房暗格时，发现了一份侯爷私下调查的记录。原来，侯爷早就对周文栋起了疑心！因为周文栋的某些习惯、口音，甚至武功路数中的细微之处，并不完全像他自称的北境边民，反而……更像京城某些世家暗中培养的死士风格！”

“侯爷暗中派人去他自称的家乡调查，发现根本查无此人！所谓的‘父母’、‘隐居老兵’，全是子虚乌有！侯爷当时已经警觉，但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加上周文栋伪装得太好，一直未有异动，侯爷便想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背后究竟是谁。可惜……还没等侯爷查清楚，灾祸就降临了！”萧寒的声音充满了愤恨，“现在想来，周家之所以能那么‘精准’地构陷侯爷，伪造出那些‘确凿’的书信证据，周文栋这个潜伏在侯爷身边、能接触到侯爷笔迹和私人印信的心腹‘影卫’，‘功不可没’！”

原来如此！萧衍并非毫无察觉，只是敌人动作太快，没给他清理内奸的时间！

“侯爷那份调查记录呢？”南宫陌立刻问。

萧寒摇头，满脸懊丧：“当时情况太乱，末将只来得及匆匆浏览，记住关键。那份记录本身，为了不落入敌手，已经被末将连同其他机密一起焚毁了。”

又是一个遗憾。但萧寒的记忆，已经是极其宝贵的信息。

“除了这些，关于周文栋的武功、性格、擅长，你可还记得？”南宫陌追问细节。

萧寒努力回忆：“此人武功极高，尤其擅长轻功和暗器，手法刁钻狠辣。性格……表面豪爽重义，实则心机深沉，观察力极强，很会揣摩人心。他记忆力惊人，对侯府地形、影卫的轮值规律、联络暗号，了如指掌。而且……他似乎对医药也有涉猎，虽然不是精通，但常备一些效果奇特的伤药和……毒药。”

对医药涉猎！这又与“枯荣散”、“杏林春”联系上了！周家掌控的毒药渠道，周文栋很可能也参与其中，甚至就是关键经手人！

“他可有明显的体貌特征？或者……有什么特殊的习惯、口头禅？”李晚晴问。

萧寒沉思片刻，道：“他左耳后下方，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疤，呈月牙形，据说是幼时被狼抓的。习惯……他思考时，喜欢用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或大腿。还有，他紧张或兴奋时，左眼的眼皮会微微跳动，虽然很轻微，但若仔细观察，能看出来。”

体貌特征和微小的习惯！这些信息在识别和应对时，或许能起到关键作用！

南宫陌将这些细节牢牢记下，又问：“关于冷宫梅林，你可知道什么？侯爷或影卫，与那里有过什么关联吗？”

萧寒茫然摇头：“冷宫……那是宫里最偏僻荒凉的地方，侯爷和影卫的活动范围主要在宫外和北境，与冷宫应该没有直接关联。除非……除非那里隐藏着与当年‘永宁王’案有关的、连侯爷都不知道的秘辛？”

这个可能性很大。周文栋将地点选在那里，绝非随意。

将所有信息汇总分析后，南宫陌心中对明夜的行动，又多了几分把握，但也更多了几分凝重。周文栋此人，阴险狡诈，深谙潜伏背叛之道，且对萧家和影卫知根知底，绝对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萧统领，你先下去休息，好好养伤。明夜或许还需要你配合。”南宫陌道。

“末将领命！”萧寒起身，再次看向李晚晴，眼中满是恳切，“大小姐，明夜千万小心！周文栋此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会的，萧统领放心。”李晚晴郑重道。

萧寒退下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余屋檐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寂静的夜里，更添几分不安。

南宫陌走到李晚晴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深深看进她的眼睛里：“晚晴，所有信息你都听到了。周文栋很危险，明夜的情况也可能瞬息万变。你现在……还愿意按照计划进行吗？如果你害怕，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直接全城搜捕，或者……”

“不。”李晚晴坚定地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殿下，我不怕。或者说，害怕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我必须去的决心。为了我爹娘的冤屈，为了我兄长的下落，也为了我们将来能不再被这些阴霾笼罩。周文栋是毒蛇，但只有把他引出来，我们才能打他的七寸。我相信殿下的安排，也相信我们自己。”

她的眼神清澈而勇敢，映着跳动的烛火，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闪烁。南宫陌看着这样的她，心中涌动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的晚晴，总是能在最艰难的时刻，爆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他不再多言，只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晚晴，”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柔，“等这一切结束，等所有尘埃落定，我要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向全天下宣告，你是我南宫陌此生唯一的妻。我要把这江山最尊荣的位置，与你共享。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誓言，是承诺，是一个男人对他心爱女子最深沉的告白与期许。

李晚晴在他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和这掷地有声的话语，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悲伤，而是感动，是幸福，是历经磨难后终于触及光明的释然与悸动。

她紧紧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依赖与信赖：

“我不要江山，不要尊荣。我只要你平安，只要我们在一起。”

“陌，答应我，明夜……你也要好好的。”

南宫陌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拥得更紧。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但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却比任何灯火都要明亮，都要温暖。

然而，在这片温情与坚定的背后，无人知晓，冷宫梅林那荒草丛生的院落深处，一株虬结的老梅树下，新鲜的泥土已被悄然翻开，又小心地掩埋平整。

泥土之下，埋藏的不是金银，不是信件，而是一个精巧的、带有北狄皇室隐秘徽记的铜匣。

匣中空无一物，只在底部，用某种特殊的、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显现的药剂，写着一行小字：

“玉佩合，则匣开。匣开之日，‘永宁’重现之时。”

而此刻，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正轻轻抚过那重新填平的泥土，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冰冷诡异的笑容。

“萧晚晴……我的‘妹妹’……明夜，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这份‘大礼’，希望你和你的好夫君，会喜欢。”

夜风吹过梅林，枯枝摇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为诡谲莫测的风暴，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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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