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宗祠重开日，香火慰亡亲（2/2）
当李晚晴被南宫陌扶起，转身面向祠堂外时，她眼中的泪光已然隐去，只剩下洗尽铅华般的清澈与坚定。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和雨丝，洒落在她身上，为那身深青翟衣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带头，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声，随即是更多钦佩和感叹的目光。
宸懿夫人李晚晴，今日之后，将不再是那个只存在于传说和议论中的“替嫁庶女”。她是为母申冤、孝感天地的王妃，是以自己的方式，打破了嫡庶尊卑枷锁的胜利者。
然而，就在这充满仪式感和情感张力的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围观人群的边缘，一个戴着斗笠、身形佝偻的老者，正用一双混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祠堂内的李晚晴，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的弧度。
他默默转身，如同水滴融入河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渐渐密集的雨幕和人潮之中。
三
宗祠仪式结束后，南宫陌和李晚晴并未在李家多做停留，很快便起驾返回王府。
马车内，李晚晴卸去了沉重的头冠，靠在软垫上，脸上带着仪式后的疲惫，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了却了一桩最大的心愿，仿佛心头的重石被移开了一块，虽然还有兄长和萧家旧案两座大山压着，但至少，她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累了吗？”南宫陌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握在掌心暖着。
“有一点，但心里很踏实。”李晚晴如实道，看向他，“谢谢你，陌。没有你，我做不到这些。”
“是你自己足够坚强。”南宫陌看着她，“晚晴，你比你想象中更有力量。”
李晚晴微微一笑，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马车在细雨中平稳前行，车厢内一时安静温馨。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马车刚驶入王府所在的街口，影七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车窗旁，压低声音快速禀报：
“殿下，夫人。西郊云水庵那边有结果了。”
南宫陌神色一凝：“说。”
“我们的人以搜查逃犯为名进入云水庵，果然在后院柴房旁一间偏僻禅房里，找到了那个法号‘静慧’的妇人。她起初还想抵赖，但当我们将她丢弃的药渣和部分‘枯荣散’的配方摆在她面前时，她崩溃了。”影七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她承认自己本名柳三娘，曾是周府内院的粗使丫鬟，因略通药性，后被周文渊夫人刘氏看中，提拔为心腹，专门负责为其处理一些‘隐秘’之事，包括管理周家暗中控制的一处药铺——正是‘杏林春’！”
果然！“杏林春”果然是周家的暗产！
“她交代，当年刘氏给王氏的‘枯荣散’，便是从‘杏林春’的秘库中取出，由她亲手交给刘氏的。这种药，据说是很多年前，一个来自北狄的‘贵客’赠送给周崇的配方之一，少量可作慢性毒药，量大则能迅速致命。周家一直暗中炼制，用于处理一些‘不听话’的人或灭口。”影七继续道，“她还说，刘氏当年之所以要除掉阮姨娘，确实是得了周文渊的暗示。周文渊好像从某个特殊渠道得知，阮姨娘身边带着的孩子（指夫人您），可能与当年的‘永宁王谋逆案’有关，是‘麻烦’。为了永绝后患，也为了讨好某些‘大人物’，才决定下手。”
“大人物？”南宫陌抓住了关键词，“她可说了是谁？”
“她层次不够，具体不知。只听刘氏含糊提过，是‘宫里贵人’的意思，牵连甚广，必须处理干净。”影七道，“另外，关于黑风峪，这柳三娘也提供了一个线索。她说大约两年前，曾无意中听到周文昌（周文渊弟）与一名心腹幕僚密谈，提到‘北边传来的消息，黑风峪那处地方，已经布置妥当，就等鱼儿上钩’，当时她并未在意，现在想来，恐怕指的就是‘潜龙窟’！”
宫里贵人？黑风峪陷阱是周家与北狄合谋布置？
信息量巨大！南宫陌和李晚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寒意。周家不仅参与构陷萧家、提供毒药，竟然还与北狄勾结，意图对寻找“潜龙窟”的人下手！而宫里……难道除了已故的先帝和南宫睿，还有其他人参与了当年的阴谋，甚至至今仍在暗中活动？
“柳三娘现在何处？”南宫陌沉声问。
“已被秘密押回，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影七答。
“好生看管，她还有用。”南宫陌点头，随即又问，“听雨楼那边，可有异动？”
“暂时没有。酒楼内外一切正常，我们的人已经就位。假扮夫人的‘青鸾’也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影七汇报。
南宫陌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眉宇间带着倦意的李晚晴，心中有了决断。
“晚晴，你先回府休息。今夜子时之约，我亲自去坐镇。”他语气不容置疑，“对方指名要你‘独自’前往，你不在现场，或许反而能让对方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破绽。有青鸾在，有我在暗处，足以应付。”
李晚晴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安排，虽然担心，还是点了点头：“好。你一切小心。”
“放心。”南宫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马车驶入王府，南宫陌亲自将李晚晴送回寝殿，嘱咐侍女好生伺候她歇下，又加派了守卫，这才带着影七，转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和雨幕中。
子时将近，冬雨未歇，反而更密了几分。
南城听雨楼，在雨夜中灯火阑珊，客人稀少。天字三号房位于酒楼顶层最僻静的角落，窗户紧闭，帘幕低垂。
化装成李晚晴模样的女暗卫“青鸾”，披着斗篷，在两名伪装成侍女的同伴陪同下，准时出现在听雨楼后门。她深吸一口气，模仿着李晚晴平日走路的姿态，步履平稳地走了进去，径直上楼。
而在听雨楼对面一处黑暗的阁楼里，南宫陌透过特制的琉璃镜片，将酒楼内外的情形尽收眼底。影七如同一道影子，侍立在他身后。
“青鸾已进入天字三号房。”影七低声道，“房间内只有一人，背对门口，看不清面容。周围暂时无异动。”
南宫陌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和进出通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雨声淅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天字三号房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大鸟般从窗口掠出，在湿滑的屋瓦上几个起落，竟朝着与王府截然相反的、城墙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对面阁楼的南宫陌眼神一厉：“追！”
影七身形一动，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数名埋伏在附近的暗卫也同时显出身形，朝着那道逃离的身影紧追不舍！
南宫陌没有立刻动身，他的目光依然锁定着听雨楼。果然，仅仅过了几个呼吸，天字三号房的房门被猛地拉开，青鸾和她的两名同伴冲了出来，脸色凝重。
“殿下！”青鸾快速来到对面阁楼，单膝跪地，“房内之人根本未与我们交谈，只说了一句‘东西在城隍庙香炉下’，便突然破窗而逃！其身形步法，绝非寻常！”
东西在城隍庙香炉下？这是调虎离山？还是故布疑阵？
南宫陌心念电转，立刻下令：“影七带人继续追，务必生擒！青鸾，你带一队人，立刻去城隍庙，小心查看香炉下有何物！其余人，封锁听雨楼，彻查那个房间和酒楼所有人！”
命令迅速执行。
然而，就在青鸾带人赶往城隍庙，影七等人即将追上那道身影时，异变陡生！
那道逃窜的身影，在即将被合围的刹那，突然反手抛出一物，在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和浓烟！
“小心！闭眼！”影七厉声喝道。
待烟雾稍散，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只有地上留着一张被雨水迅速打湿的纸条。
影七捡起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尔等中计矣。黑风峪之秘，非在北境，而在宫中。欲知‘永宁’全貌，明夜亥时，旧朝冷宫梅林。只准宸懿夫人携玉佩前来。——前影卫，周文栋。”
周文栋？！
影七瞳孔骤缩！周文渊的弟弟，周文昌的兄长，那个二十年前据说早已死在萧家出事时的混乱中的……周文栋？！他竟然没死？还曾是萧家影卫？！
而此刻，城隍庙那边也传来消息：香炉之下，空空如也，只有一块普通的青砖，上面用刀刻着一个潦草的箭头，指向……皇宫的方向！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最后指向皇宫冷宫？
南宫陌接到两份回报，站在雨夜的阁楼窗边，面具下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此刻的天空。
周文栋……前影卫……宫中……
这一连串的线索，如同冰冷的锁链，将二十年前的阴谋、北狄的插手、周家的背叛、宫中的黑手，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最终，指向了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却也隐藏着最多污秽的——皇宫深处。
明夜亥时，冷宫梅林……
对方的目标，始终是晚晴，和她手中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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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