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仆泣血告,慈母旧冤伸(2/2)
“都退下。”南宫陌抬手打断了正在进行的讨论,目光落在李晚晴异常苍白的脸上,心中一沉。
大臣们识趣地迅速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南宫陌从书案后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晚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天牢那边……”
他的话顿住了。因为他看到了李晚晴眼中那深藏的、几乎要碎裂一切的痛苦与恨意。这种眼神,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哪怕是在冥王府最艰难、最恐惧的时候。
“陌,”李晚晴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第一次在私下里,没有称呼他“殿下”,而是叫了他的名字。这个亲昵的称呼,此刻却带着血泪的重量。“我娘……是被王氏毒死的。”
她言简意赅,将芸姑所说复述了一遍。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陈述,但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让南宫陌的心狠狠揪紧,怒火瞬间燎原!
“王氏!”南宫陌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周身杀气骤然爆发,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他早知李家苛待,却没想到竟恶毒至此!谋杀妾室,草菅人命,甚至连尸身都随意丢弃!
他一把将李晚晴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她周身的寒意和痛楚。“晚晴……对不起,是我不好,没能早点……”
“不关你的事。”李晚晴的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的空洞,“是我……以前太弱了,护不住娘,也看不清他们的真面目。”
“现在你看清了。”南宫陌松开她一些,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燃烧着熊熊怒火,却也带着能焚烧一切阴霾的炽热光芒,“现在,你有能力为她讨回公道。不止是为她,也是为你自己,为萧家。”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晚晴,告诉我,你想怎么做?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陪你。”
李晚晴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支持与心疼,那颗被仇恨和痛苦冻得麻木的心,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暖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眼中的空洞逐渐被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明取代。
“王氏,必须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不仅仅是这一次的清算。我要她,以命抵命。用最公开、最无可辩驳的方式。”
南宫陌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来安排。”
“还有,”李晚晴继续道,眼神锐利起来,“芸姑提到,王氏害死我娘时,用的是一种能加重病情、虚耗元气的阴损药物。这种药,来源恐怕不简单。一个内宅妇人,如何能轻易得到?背后是否有人提供?是否与当年构陷我爹的势力有关?这些,都要查。”
她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反而敏锐地抓住了可能存在的更深联系。王氏的恶行,或许不仅仅是内宅争斗,可能还牵扯到更复杂的网络。
南宫陌眼中闪过赞赏:“你想得很周全。我会让影七顺着这条线往下挖。任何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
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心疼道:“你先回房休息,这些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李晚晴却摇了摇头:“我不累。我要亲自看着。”她要亲眼看着那些伤害过她和她至亲的人,得到应有的下场。这是支撑她此刻没有倒下的唯一力量。
南宫陌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劝不动,便不再坚持。“那好,你先去暖阁歇会儿,我处理完手头急事就过来。芸姑那边,我会让人安顿好,也会安排可靠的人详细记录她的证词。”
“嗯。”李晚晴点了点头,转身向殿内的暖阁走去。她的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但南宫陌却从那背影中,看到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深藏的脆弱。
他心疼地目送她进去,随即转身,脸上的温情瞬间被森寒的戾气取代。
“影七!”他沉声喝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
“传令,”南宫陌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加派人手,盯死李府所有人,尤其是王氏。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触。另外,让刑部、大理寺的人准备好,本王要亲自提审王氏!还有,立刻去查,二十年前京城地下流通的各种阴损药物,尤其是能加重风寒、致人虚耗而亡的那种,查清来源和经手人!”
“是!”影七领命,身影一闪,再次消失。
南宫陌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面具下的眼眸里,翻涌着比天色更沉的杀意。
晚晴的痛,就是他的痛。晚晴的恨,就是他的恨。
王家,李家……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还有那些隐藏在更深处、可能与当年萧家惨案有关的魑魅魍魉……一个都别想跑。
他南宫陌,会用自己的方式,为他的妻子,讨回所有的公道。
而此刻,暖阁内,李晚晴并未休息。她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紧紧握着一块素白的丝帕,那是她唯一保留的、属于娘亲的旧物。
窗外的光线映照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丝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娘亲绣的一朵小小晚晴花(一种在傍晚开放、生命力顽强的野花,也是她名字的由来)。
娘,你再等等。
女儿一定会让害你的人,血债血偿。
一定。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侍女在门外恭敬道:“夫人,安顿在西厢房的芸姑求见,她说……有一样东西,方才在天牢情绪激动忘了拿出来,现在想起来了,必须立刻呈给您。”
李晚晴眸光一凝:“让她进来。”
芸姑很快被带了进来,她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亮光。她手中,捧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形物件。
“大小姐,”芸姑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急促,“这是当年阮姨娘……在喝下那碗毒汤之前,偷偷塞进奴婢怀里,又用力掐了奴婢一下,示意奴婢藏好的东西。姨娘当时……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后来奴婢被发卖,一路惶恐,一直没敢打开看,用油纸包了好几层,藏在贴身衣物里,这些年东躲西藏,竟也一直没丢。方才奴婢整理旧物,才又看到它……”
李晚晴的心猛地一跳。娘亲在临死前,拼命藏起来的东西?
“打开。”她沉声道。
芸姑颤抖着手,一层层剥开那早已泛黄发脆的油纸。
最后露出的,是一个略显粗糙的木质小匣子,没有锁。
李晚晴接过匣子,指尖有些发凉。她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不起眼的小物件:一枚样式古朴简单的银簪(像是娘亲常戴的那支),一小缕用红线系着的、微微泛黄的幼儿胎发(显然是她的),还有……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匣子最底层,那一片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颜色暗沉发黄的……丝绢碎片。
那丝绢的质地和颜色,与她不久前看到的那封血书,如出一辙!
她屏住呼吸,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片丝绢碎片取了出来,缓缓展开。
丝绢不大,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同样是暗褐色的血字,笔迹虚弱颤抖,显然是阮姨娘在极度痛苦和虚弱中勉强写下的,与那封长信的血书并非同时所写。
上面的内容,让李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氏害我……汤中药……似与当年……侯爷所中……慢毒……同源……”
“疑……王氏或知其来历……或受人指使……”
“若晴儿……得见此字……切……切查……‘杏林春’……周……”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无法辨认,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周”字和一团晕开的血渍。
杏林春?周?
李晚晴猛地抬头,看向芸姑,眼中寒光四射:“‘杏林春’是什么?周……是不是指当年那个姓周的兵部侍郎?”
芸姑茫然摇头:“‘杏林春’……奴婢不知。但姓周的兵部侍郎,奴婢记得,侯爷当年确实与他争执过……”
线索,再次交汇!
王氏的毒药,可能和当年毒害镇北侯的慢性毒药同源?
王氏可能知道来历,甚至可能是受人指使?
“杏林春”……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药铺或者医馆的名字!
而那个“周”……是否就是当年构陷萧家的核心人物之一,周崇宰相家族的人?
娘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拼死留下的这条线索,或许正是揭开当年阴谋和今日毒害的关键!
李晚晴紧紧攥着那片血字丝绢,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毫无血色。
她看向窗外,天色更加阴沉,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
“芸姑,”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还记得,当年那个姓周的兵部侍郎,叫什么名字吗?”
芸姑努力回忆,眉头紧皱:“好像……是叫周……周文渊?”
周文渊!
李晚晴记下了这个名字。她转头,对侍立一旁的侍女沉声吩咐:“立刻去请殿下过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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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