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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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起正中,殿顶先塌偏东。偏东为暗门。太子由暗门遁走,另引燃物毁灭痕迹。皇长孙失踪。太仓港三百料官船出海,灭口小太监刘顺沉江。太子携皇长孙南下海上,去向满剌加。”
最后六行:
“秦王府幕僚张良知全盘。臣查太仓时,张良以燕王越界奔袭之情报为饵,要求臣释放其出诏狱。臣允。张良现在天德巷清风堂。臣虽死,不敢欺君。以上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言,蒋瓛死后甘受万刃。”
朱元璋把丝帛放在御案上。
放得很轻。
殿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王景弘。”
“奴婢在。”
“去天德巷。”
王景弘的身体猛地一颤。
“把那个姓张的,再给咱提过来。”
朱元璋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殿中央。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很薄的冰面上。
“不。”
朱元璋忽然停住了。
“不用提了。”
王景弘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着朱元璋。
“咱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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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巷。清风堂。
张良正在洗茶具。
他换了一套新的茶具——定窑的那套在乾清宫摔碎了一只,缺了角的留着也不吉利。新换的是建窑的黑釉盏,不值几个钱,但能吃得住沸水。
和珅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回荡。庚三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削一根竹条,权当磨刀。
“先生,”和珅的算盘忽然停了,“街上的人声不对。”
张良竖起耳朵听了一瞬。
不是人声不对。是人声没了。
天德巷白天再安静也有小贩和野狗。但现在,整条巷子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庚三从台阶上弹起来,手里的竹条一翻,露出藏在里面的细长匕首。他贴在门框上往外探了一眼,整个人当场僵住了。
“先生。”庚三的声音干得像裂了的瓷片。
“嗯。”
“巷子两头封了。不是锦衣卫。是御林军。”
和珅的算盘珠子“噼啪”一声散了满桌。
张良的手没停。他把黑釉盏用竹镊夹起来,过了一遍热水,放在茶盘上。
“多少人?”
“看不清。但巷子口那个人——”庚三咽了一下,“没穿龙袍,穿的旧布衣。赤脚。”
张良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
铺子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踹,没有砸。甚至没有人通禀。
门轴发出吱呀的一声。
一个穿着灰扑扑旧布衣、赤着脚的老人,就那么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跟一个人。
老人的头发散着,没束冠,白发和灰发搅在一起,像被揉过的旧棉花。脸上的沟壑比三天前又深了几道。
但那双眼睛。
张良看着那双眼睛,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不是暴怒。暴怒的朱元璋他见识过,在乾清宫殿里,那只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现在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像两口烧干了水的古井。
朱元璋走到茶桌前,拉开凳子坐下了。
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老街坊来喝下午茶。
张良站在桌对面,手里还攥着竹镊。
两个人对视了五息。
“还有茶吗?”朱元璋开口了。
声音沙得几乎听不出人味。
张良把手里的竹镊放下,从茶罐里捏了一撮茶叶,投进黑釉盏。
提壶,注水。
水柱稳得像一根铁线。
他把茶盏推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低头看了一眼茶汤。琥珀色的水面上漂着三片没展开的嫩叶。
“蒋瓛的血书,咱看了。”
张良没有说话。
“太子没死。焦尸不对。银山,博多,南洋——都是他的局。”
朱元璋端起茶盏,没喝。
“你全知道。”
不是问句。
“是。”张良回答。
朱元璋把茶盏放回桌上。
“那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老头子抬起那双空洞的眼,死死盯着张良。
“咱这个做老子的——还有没有机会,把他拦住?”
张良的呼吸停了半拍。
茶铺外,天德巷的秋风呜咽着刮过。
秋风卷着天德巷里的落叶,重重地砸在清风堂的木门上。
门外的御林军静得像一圈铁铸的死人,没有铠甲摩擦声,连战马打响鼻的声音都被强行捂了下去。
铺子里。
茶盏里那三片没展开的嫩叶,在琥珀色的茶汤里缓慢地打着旋儿。
面对大明开国皇帝那双如同烧干了水的古井般的眼睛,张良的手指放下了竹镊。他没有下跪,也没有躲避那道足以让朝廷三品大员当场失禁的目光。
“拦不住。”
三个字,张良吐得平稳而清晰,没有一丝烟火气。
朱元璋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死硬的直线。老头子的手指死死扣着茶桌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种属于死人的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