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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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有沿海七十二卫!有登州、明州、泉州三大水师!有百万大军!”朱元璋的声音像被砂纸生生磨出来的,带着一种垂死挣扎般的狠厉,“他一艘三百料的破船,几百个人的奴才,怎么就拦不住?!”
“因为时间。”
张良抬起头,目光如刀,精准地切进了朱元璋的痛处。
“陛下,太子的船出太仓距今已经第六天。借着深秋强劲的北风,一天一夜可行八百里。他此刻早就过了黄海,彻底遁入了没有暗礁、没有任何市舶司兵船巡逻的深海区。”
张良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沾了一滴茶水,画了一条由北向南的弧线。
“大明的水师,那是内河水军和近海守备的底子,吃水浅,底骨轻。您让那些习惯了在长江风浪里打转的兵,去追一艘敢横渡黑水乱流的海船?”张良看着朱元璋,“还没等追上太子,大明的水师自己就先在海浪里翻尽了。”
茶铺里死一样的寂静。
躲在柜台后面的和珅,此刻已经整个身子缩成了一个肉球,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半点呼吸声。因为他看到,朱元璋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正在慢慢渗出细密的红血丝。
朱元璋没有说话,他盯着桌面上那道正在慢慢干涸的水痕,眼底的灰败中透出一种让空气都结冰的煞气。
“他十年前就在博多布了局。”朱元璋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问张良,又像是在问自己,“这十年里,咱每天看着他在文华殿里批折子,看着他跟那些酸儒读圣贤书。”
老头子忽然短促地冷笑了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好儿子。真是一个孝顺的好儿子啊!”
“砰!”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面,那只建窑的黑釉茶盏被震得跳起半尺高,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在了朱元璋赤裸、冻得发白的手背上。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没有任何痛觉。
“他把咱当猴耍了整整十年!他用咱给他的太子印玺,在海外建他自己的钱库,养他自己的兵!”朱元璋死死盯着张良,咬牙切齿,“你说拦不住?好!咱就派老三的魏武卒!老三手里有红夷大炮,老三能把他犁平!”
“秦王殿下也拦不住。”
张良语气极其平淡地打断了当朝天子的暴怒。如果在朝堂上,打断朱元璋说话的人,现在九族已经在去阴曹地府的路上了。
但张良只是看着他。
“为什么?”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
“因为太子给秦王殿下留了一个致命的诱饵——石见银山。”张良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点了一下代表日本本土的位置,“太子故意让齐泰在琉球送死,把开银山水闸的钥匙硬塞进了秦王手里。陛下觉得,秦王殿太子,还是会先拿下石见?”
朱元璋僵住了。
老头子太了解自己的三儿子了。朱棡那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绝不可能放着嘴边的肥肉不吃,反而去汪洋大海里捞针。
“太子在用银子拖延秦王的脚步。”张良的声音渐渐低沉,透出一种洞穿全局的残酷,“等秦王殿下反应过来,挖开了矿道拿到了银子,甚至去博多港查抄太子的老底时。太子已经到了满剌加。”
“而在那里,”张良的目光死死咬住朱元璋的瞳孔,“太子不仅会接手整个南洋的香料与白银走私咽喉。他还会做一件事。一件真正能把大明江山劈成两半的事。”
朱元璋的眼皮猛地一跳:“什么事?!”
张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过一块抹布,将桌面上溅落的茶水一点点擦干。这个在帝王面前过于闲适的动作,让一旁的和珅觉得自己的脖子随时可能搬家。
“陛下,您觉得太子带走皇长孙允炆,是为了什么?”张良扔下杂布,轻声问道。
“他是为了给允炆避祸。”朱元璋的脸色猛地阴沉下来,“他怕咱杀了他的儿子。”
“避祸?不。”
张良摇了摇头,“如果要避祸,马皇后给的濠州户帖底子已经足够了。把允炆藏在民间,隐姓埋名做一个富翁,那是避祸。可太子带允炆上了船。上了去海外的官船。”
张良的身子微微前倾,距离朱元璋的脸不到两尺。这是全天下最危险的距离。
“陛下,皇长孙允炆,那是大明名正言顺的嫡系血脉。太子自己可以诈死,可以变成‘晋王’,甚至可以在史书上背负自焚殉道的骂名。但只要皇长孙还在他手里!”
张良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调子,犹如一把凌厉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朱元璋的心脏。
“那大明的法统,就有一半跟着这艘船,漂到了海上!”
“他在满剌加,只要拉起帅旗,打出皇长孙在此、太祖遭藩王蒙蔽的名义!整个南洋的百万海外遗民、无数对大明海禁不满的商贩,乃至琉球、安南等犹豫不决的藩属国,都会在半年之内,尊他那一支为大明正朔!”
“一个陆上的大明在应天。”
“一个海上的大明在满剌加。”
张良一字一字地说道:“太子不仅没有放弃储君之位,他是在汪洋大海上,踩着您的海禁国策,再造了一个不需要削藩、不需要制衡的新大明!”
“喀嚓!”
朱元璋手边的桌角,被他硬生生用五根手指捏出了裂痕。
老头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极度战栗。
他听懂了。
他全都听懂了!
朱标那个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动不动就哭着给他下跪求情的长子,心里竟然藏着如此疯狂的深渊巨兽。他看透了朱元璋打压藩王的局限,他更是看透了老头子一生最在乎的“法理”二字!
朱标把“法理”偷走了!
带着朱允炆,在海外立一块大明正统的牌坊。这比立刻带兵杀回京城更让朱元璋感到恐惧!
“逆子……”朱元璋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猛地涌上喉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滴落在他那件灰色的旧布衣上,触目惊心。
“陛下……”柜台后的和珅吓得差点尖叫出声,但被张良一个冰冷的眼神死死钉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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