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1/2)
他低下头,盯着桌上那张图纸,盯了很久。
“末将领命。”
“去吧。”朱棡挥了挥手,“记住,在动手之前,你跟今天一样——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观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他的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
张良放下茶杯,看向朱棡:“此人可用。”
“眼睛里有挣扎的人,比眼睛里全是决心的人可靠。”朱棡靠回椅背,“决心太满的人容易翻脸,挣扎过才选了你的人,不会轻易再变。”
张良微微颔首,没有再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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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申时。
蒋瓛的老母住在城西崇礼坊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耳朵半聋,走路要拄拐,平日里有两个婆子照应着。
这天下午,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儿敲了门,说是坤宁宫的,给老太太送东西。
婆子拦了一下,老头儿不慌不忙地亮了一块刻着“坤宁”二字的木牌。婆子不敢再拦,接了东西进去了。
是一只锦盒,巴掌大,系着黄绸。
蒋瓛是掌灯时候回的家。他今天在宫里盯了一整天,从乾清宫到东宫到锦衣卫北镇抚司,来回跑了七趟,两条腿快没了知觉。
进门就看见了桌上的锦盒。
“什么人送的?”
婆子说了来历。蒋瓛的手悬在盒盖上,五指微张,停了很久没有落下。
他打开了。
里面是一方叠得整齐的明黄绸缎。懿旨。
展开。
六个字。
蒋瓛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那六个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懿旨重新叠好,放回锦盒,将锦盒锁进了书房最里层柜子的暗格里。钥匙攥在手心,攥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没有去宫里,而是走到了院子里那口老井旁边,站着发了一炷香的呆。
然后他叫来了自己最亲信的一个百户。
“传我的话,后天晚上当值的锦衣卫,所有人换短兵。长兵器全收进库房,弓弩一律卸弦。”
百户愣住了:“指挥使大人,这——”
“别问。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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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亥时。
黄子澄在约好碰面的茶馆等了两个时辰,韩观没有出现。
茶馆掌柜换了三回热水,黄子澄的脸色从焦急变成了铁青。
他丢下茶钱,连夜赶到了周铎的宅子。
“韩观没来?”周铎正在擦刀,听完之后刀往桌上重重一拍,“这狗娘养的不会是怂了吧?”
“不好说。”黄子澄压着声音,“他要是只是怂了,不来就不来,不至于影响大局。但万一——”
“万一他去了秦王那边?”周铎的眼睛眯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我派人去他宅子里盯着,”周铎站起身,脸上的杀气毫不遮掩,“要是他真的反了水,后天动手之前——”
话没说完,被黄子澄抬手拦住了。
“不能动他。现在动韩观,动静太大,会打草惊蛇。”黄子澄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没有韩观的三千人,东安门那边空了。周将军,你能不能从自己的人里再分两千出来——”
“我总共才五千!”周铎瞪大了眼,“分了两千走东安门,西华门就剩三千人,你让三千人去打乾清宫?那地方光太监和护军就不止这个数!”
黄子澄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没有注意到,窗外的黑暗中,一个趴在房梁上的人影正将他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半炷香后。
晋王府书房。
张良看完“听风者”十三号递来的丝帛,放下茶杯。
“殿下,黄子澄在劝周铎分兵。”
“嗯。”朱棡正在看那套棱堡图纸的细节,头都没抬。
“但周铎没有答应。他不肯分兵,东安门那边就会出现一个空档。”张良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黄子澄如果够聪明,他会做另一个选择。”
常清韵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选择?”
张良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会放弃东安门,把所有人集中到西华门。五千人走一条路,不求两面夹击,只求一刀捅穿。”
常清韵的脸色瞬间变了。
五千人集中一路,永安巷的两道工事最多拖一个时辰——拖不了两个时辰。
“殿下!”
朱棡终于抬起了头。
他和张良对视了一眼。
张良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城南船厂那三千人,”张良开口,“该动了。”
九月初二,子时。
蒋瓛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暗格敞着,那只巴掌大的锦盒被他取了出来,摆在桌上。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月光,照在那方明黄绸缎上。
六个字。
他已经看过不下二十遍了,每一遍看完,后背的汗就多一层。
**“护老三,勿伤龙。”**
六个字,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那方凤印是真的,那笔字迹是真的。他在坤宁宫当差十几年,马皇后的字他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蒋瓛把绸缎重新叠好,手指捏着边角,捏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下午自己下的那道命令——锦衣卫换短兵,弓弩卸弦。
百户问他为什么,他说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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