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归途反思,隐患未除(1/2)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单调而持续,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沈若锦靠在马车厢壁上,透过半开的车窗望着外面不断后退的景色。离开遗族河谷已经五日,他们沿着海岸线向北行进,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但更费时的陆路。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马车厢内空间不大,但布置得还算舒适。秦琅坐在对面,手里摊开一张羊皮地图,手指沿着他们行进的路线缓慢移动。林将军坐在车厢前部,背脊挺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窗外。马车颠簸了一下,沈若锦下意识地按住胸口,肋骨愈合处传来隐隐的钝痛,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按照这个速度,”秦琅抬起头,声音在车轮声中显得低沉,“再有十日就能进入中原边境。”
沈若锦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窗外。远处是连绵的山丘,山丘后面就是大海。她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那种永恒的节奏让她想起遗族营地那些夜晚。海岩首领赠送的珍珠粉小袋就放在她手边,草编的袋子在颠簸中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停车休息。”她忽然说。
林将军敲了敲车厢壁,马车缓缓停下。马匹喷着鼻息,蹄子不安地刨着泥土。沈若锦掀开车帘,午后的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他们停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不远处有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光滑的鹅卵石。溪水流动的声音清脆悦耳,混着风吹过山坡上野草的沙沙声。
秦琅先跳下马车,伸手扶她。沈若锦握住他的手,手掌传来的温度让她微微一愣。她下了车,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泥土的湿气和青草的清香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疼痛又减轻了几分。
林将军已经在小溪边生起了火堆。干柴燃烧的噼啪声响起,火苗跳跃着,散发出松木燃烧特有的焦香。他从马车上取下铁锅,舀了溪水,架在火上。水很快烧开,冒出白色的蒸汽。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秦琅从行囊里取出干粮——硬邦邦的烙饼和风干的肉条。他把烙饼掰成小块,泡进烧开的水里,烙饼吸水后慢慢变软,散发出麦粉的香气。沈若锦接过一碗泡软的烙饼,热气熏着她的脸,她小口吃着,饼的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去,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该复盘了。”她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声音平静。
秦琅和林将军同时看向她。火光照在他们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从我们进入东越开始,”沈若锦说,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每一步,每一个决定,每一个得失。”
林将军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是用粗糙的草纸装订的,边缘已经磨损。他翻开册子,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些日子的关键节点。
“第一战,沿海县城。”林将军的声音沉稳,“我们破坏了神教的祭祀仪式,救下了那些被蛊惑的百姓。但神教祭司逃脱,黑袍人组织没有伤筋动骨。”
沈若锦点点头:“那一战我们暴露了行踪,但也摸清了神教的运作方式——利用沿海百姓的恐惧和对大海的敬畏,传播极端教义,发展信徒。”
“第二战,遗族河谷。”秦琅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潮汐之泪的位置,“我们找到了真正的乾坤印,但也引来了国师。那一战……”他顿了顿,“我们损失了五名护卫,你重伤,乾坤印的力量耗尽。”
火堆里一根木柴断裂,火星四溅。沈若锦看着那些火星在空中飞舞,然后熄灭,化为灰烬。
“第三战,情报战。”她继续说,“我们通过陈县令,将国师勾结黑暗势力的证据传递给慕容弘。东越朝堂震动,国师倒台,余党被清洗。慕容弘掌权,慕容宇递来橄榄枝。”
“表面上看,”林将军合上册子,“我们达成了目标——破坏了国师的仪式,揭露了他的真面目,削弱了黑暗势力在东越的渗透,还获得了新的潜在盟友。”
“表面上看。”沈若锦重复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她站起身,走到小溪边。溪水清澈,能看见自己的倒影——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她弯腰,掬起一捧溪水,水冰凉刺骨,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把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她更加清醒。
“但我们真的赢了吗?”她转过身,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秦琅和林将军都沉默着。
“国师死了吗?”沈若锦问,“陈县令的密信只说国师失踪,生死不明。一个能策划如此庞大阴谋的人,会那么容易死吗?”
火堆燃烧着,松木的焦香在空气中弥漫。
“乾坤印呢?”她继续,“我们找到了真正的乾坤印,但它的力量耗尽了。那个空盒子里的假印,被国师带走了。现在假印在哪里?如果黑暗势力找到了假印,或者……找到了真印的下落呢?”
秦琅的眉头皱了起来。潮汐之泪在他眉心微微发热,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某种遥远的共鸣,又像某种警告。他闭上眼睛,试图感知,但除了大海的方向,什么都感觉不到。
“还有神教。”林将军说,声音沉重,“我们破坏了他们的祭祀,杀了几个祭司,但教义还在传播。沿海那些百姓,他们失去亲人,生活困苦,对大海充满恐惧。这种土壤,最适合极端教义生长。”
沈若锦走回火堆旁,重新坐下。她的衣服下摆被溪水打湿了,贴在腿上,凉意透过布料传来。她把手伸向火堆,烤着火,手指渐渐暖和起来。
“最关键的,”她说,声音压得很低,“黑暗势力的‘主上’。”
这三个字说出来,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我们到现在,连他是谁,长什么样,在哪里,都不知道。”沈若锦盯着火苗,“我们破坏的,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国师可能是他的棋子,神教可能是他的工具,乾坤印可能是他想要的筹码之一。但核心目标——夺取气运,颠覆秩序——这个目标没有变。”
秦琅想起在遗族河谷,国师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主上会来的……你们阻止不了……”那种疯狂的语气,那种绝对的信仰。一个能让国师这样的人甘心赴死的主上,该是怎样的人物?
“而且,”沈若锦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珍珠粉小袋,“乾坤印失落,未必是坏事。”
林将军一愣:“什么意思?”
“对我们来说,乾坤印力量耗尽,是个损失。”沈若锦说,“但对黑暗势力来说呢?如果他们找到了真印,或者假印,或者……找到了让乾坤印恢复力量的方法呢?”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可能性在空气中发酵。
“又或者,”她的声音更低了,“对其他野心家来说呢?乱世之中,谁不想得到神器?谁不想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如果乾坤印的消息传出去,会有多少人觊觎?会引发多少争夺?会带来多少混乱?”
火堆燃烧着,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她的眼神深邃,像看不见底的深潭。
“我们阻止了一次具体的仪式,”她说,“但核心威胁还在。黑暗势力的‘主上’还在暗处。乾坤印的下落成谜。神教的教义还在传播。东越的政局虽然变了,但新的权力格局会带来新的变数。慕容宇的橄榄枝,是真心还是试探?慕容弘的清洗,会彻底还是留下隐患?”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在空气中。
秦琅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所以,我们其实……只是暂时喘息。”
“对。”沈若锦点头,“我们赢得了一场战役,但战争还在继续。而且,敌人可能已经从其他方向,开始了新的进攻。”
林将军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若锦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火堆,看着那些燃烧的木柴慢慢化为灰烬,看着灰烬被风吹散。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而悠远,混着溪水流动的声音,像某种宁静的假象。
“首先,”她终于开口,“安全返回中原。这是首要目标。”
“其次,”她看向秦琅,“你需要继续探索潮汐之泪的能力。遗族说它是钥匙,是桥梁。它到底能打开什么?能连接什么?我们需要知道。”
秦琅点点头,手指按在眉心。潮汐之泪的温热感持续着,像某种活着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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