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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长春的春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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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12月8日,齐铁军和陆文婷回到了长春。飞机落地时,天空正飘着细碎的雪花,比斯图加特那场雪要猛烈得多。走出航站楼,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厂里派了车来接。司机老张还是那个老张,开着一辆老旧的伏尔加,见到齐铁军就咧嘴笑:“齐工,可把您盼回来了!这一个月,厂里都等着您带回好消息呢。”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斯大林大街往厂区开。路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几栋新建的楼房,脚手架还没拆干净。这座城市正在变化,但变化得不算快。一汽的老厂区还是那些红砖楼,烟囱冒着烟,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有些苍凉。

“德国那边怎么样?”老张从后视镜里看齐铁军。

“签了,”齐铁军简单地说,“过完年,德国专家就过来。”

“好!好!”老张连说两个好字,“咱们自己的发动机,总算有着落了!”

陆文婷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她离开一个月,长春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感觉又有些不同。也许是自己的心境变了。在德国看到的、听到的、学到的,让她对“现代化”有了更具体的理解。不只是先进的设备,更是那一整套体系——标准、流程、管理、思维。

车子驶入厂区。大门上挂着的牌子已经换了,从“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发动机分厂”变成了“长春汽车发动机有限公司”,化,但厂区还是那个厂区,只是多了几栋新楼。

齐铁军让老张先送陆文婷回宿舍,自己直接去办公楼。刚下车,就看见厂办主任老周匆匆跑过来。

“齐工!您可回来了!”老周搓着手,哈着白气,“厂领导都在会议室等着呢,机械工业部的王司长也来了,专程从北京飞过来的。”

“这么急?”

“可不是嘛!”老周压低声音,“您从德国发回来的传真,厂里都传开了。说咱们花了八千万马克,买了个发动机图纸,还不包括关键技术参数。有些老师傅有意见,说这钱花得不值。”

齐铁军眉头一皱:“谁传的闲话?”

“这个……唉,您去了就知道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有厂领导,有各车间的主任,有技术科的骨干,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工程师。老王司长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

齐铁军推门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铁军同志回来了,坐。”厂长老李指了指空位,“正好,王司长也在,咱们把情况再捋一捋。”

齐铁军在陆文婷旁边坐下。陆文婷已经把合同草案的副本放在桌上,厚厚一摞,中德文对照。

“我先汇报一下这次谈判的主要成果。”齐铁军开门见山,“EA827型1.8升发动机全套技术,包括图纸、工艺文件、质量标准。德方派八人专家团队驻厂三年,负责技术指导。我们成立中德汽车技术联合研究院,德方以技术入股,占33%。”

“关键技术参数呢?”说话的是铸造车间的刘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脸上皱纹很深,是厂里的技术权威,“我听说缸体铸造的热处理曲线、曲轴轴颈的超精加工参数,这些核心工艺参数都没写在合同里?”

“是没写在正文里,但在技术附件里有框架性描述。”齐铁军平静地说,“德方的理由是,这是技术诀窍,需要现场传授。但我们在合同里明确了,德方专家必须完整传授,不得保留。”

“现场传授?”刘主任冷笑,“他说传授了,你说没传授,怎么验证?到时候他随便说两句,就算教了,我们能学会吗?八千万马克啊,不是八千万人民币!”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老王司长敲了敲桌子:“同志们,安静。铁军同志,你解释一下。”

齐铁军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我先说一个数字。咱们现在生产的发动机,是引进苏联五十年代的技术,492型,百公里油耗13升,功率75马力。EA827发动机,百公里油耗8.5升,功率100马力。这是代差。”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数字:13和8.5,75和100。

“再说工艺水平。咱们现在的缸体铸造,废品率多少?15%到20%。EA827的工艺标准,废品率要求控制在3%以内。这是第二个代差。”他又写下:20%和3%。

“再说排放。按照国家正在制定的新标准,1996年以后,新生产的汽车必须达到欧洲一号排放标准。咱们现在的发动机,连标准的一半都达不到。EA827可以轻松达标。这是第三个代差。”

会议室安静下来。

“八千万马克贵不贵?贵。但值不值?”齐铁军转身看着大家,“如果我们自己从头研发,达到同等水平,需要多少钱?多少时间?我估算过,至少两亿马克,五年以上。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汽车发动机是系统工程,涉及材料、铸造、机加工、装配、测试,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整体就失败。”

刘主任张了张嘴,没说话。

“至于关键技术参数,”齐铁军继续说,“德国人不写在纸上,我们就学不会了?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从一穷二白干起来的?五十年代,苏联专家撤走,图纸都烧了,咱们不也自己搞出了红旗轿车?七十年代,咱们用锤子敲出了第一台V8发动机的缸体。现在,有德国专家手把手教三年,有完整的图纸和工艺文件,咱们反而学不会了?”

这话说得有点重,但有效。几个老工程师挺直了腰杆。

“我的想法是,”齐铁军语气缓和下来,“技术引进是第一步,消化吸收是第二步,改进创新是第三步。德国人留一手,我们就多学一手。他们教80%,我们学到100%。他们教100%,我们学到120%。三年时间,足够我们把他们的技术吃透,然后做出我们自己的东西。”

老王司长点头:“铁军同志说得对。引进不是目的,是手段。咱们的目标,是要有自己的自主品牌发动机。这次引进的EA827,只是个开始。五年后,十年后,咱们要有自己的EA888,自己的EA211!”

会议气氛缓和了。但刘主任还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德国专家来了,住哪儿?怎么安排?工资谁发?”

“这个我来安排。”说话的是厂长老李,“厂里在红旗街那边有两栋专家楼,刚装修好,按德国标准。工资按合同,厂里出一半,合资公司出一半。另外,食堂单独开小灶,配翻译,配专车。”

“翻译是个问题。”陆文婷开口了,“技术翻译不好找。既懂德语,又懂汽车技术,还要懂机械、材料。我建议,从厂里选一批年轻的、有外语基础的技工,成立一个翻译小组,我带着他们边干边学。”

“这个好!”老李一拍桌子,“小陆同志,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要多少人,你定。”

“还有,”齐铁军补充,“德国专家来之前,咱们得把准备工作做好。设备要到位,厂房要改造,人员要培训。特别是铸造车间和机加工车间,要按照德方的标准重新布局。”

散会后,老王司长把齐铁军叫到办公室。

“铁军啊,刚才刘主任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老王递了根烟,“他是老同志,有顾虑很正常。八千万马克,不是小数目,部里压力也大。但既然签了,咱们就得干出个样子来,让那些说闲话的人闭嘴。”

“我明白。”齐铁军接过烟,没点,“王司长,我有个想法。”

“你说。”

“技术引进,最怕的就是‘引进一代,落后一代’。德国人现在给我们的是EA827,是他们八十年代末的技术。等我们吃透,已经是九十年代末了,那时候他们可能有EA888,甚至更新的。我们永远追不上。”

老王点头:“这是个现实问题。”

“所以我想,在消化吸收的同时,就要开始预研下一代。”齐铁军说,“EA827是化油器发动机,但国际趋势是电喷。咱们能不能在引进EA827的同时,组建一个小组,研究电喷技术?哪怕从最简单的单点电喷开始。”

“钱从哪儿来?”

“合资公司有研发经费预算。另外,能不能申请国家863计划的支持?我查了,863计划里有机电一体化专项,汽车电喷应该能靠上。”

老王沉思了一会儿:“可以试试。但你要有心理准备,863计划竞争很激烈,而且评审的都是大学教授、研究院的专家,对汽车这种应用性强的项目,不一定看得上。”

“看不上,咱们就做出成绩来给他们看。”齐铁军说,“先从实验室开始,用一台发动机做样机,改造成电喷,做台架试验。有数据,有结果,说话就有底气。”

“好!有股子闯劲!”老王拍了拍齐铁军的肩膀,“你放手干,部里支持你。”

齐铁军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沈雪梅在厨房热饭,儿子小军在写作业。

“爸!”小军抬头喊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写。

齐铁军放下包,走到厨房。沈雪梅系着围裙,正在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回来了?饭马上好。”沈雪梅没回头,但声音里透着高兴。

“嗯。”齐铁军靠在门框上,看着妻子的背影。结婚十几年了,她还是那么瘦,但腰板挺得直。厂医院的工作不轻松,但她从没抱怨过。

饭菜上桌,简单的三菜一汤:红烧排骨、炒白菜、西红柿炒鸡蛋、紫菜蛋花汤。小军已经饿了,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说:“爸,你这次去德国,给我带什么了?”

“带了一套汽车模型,明天拿给你。”齐铁军说。其实他还给沈雪梅带了条丝巾,德国买的,不贵,但花色好看。

吃完饭,小军去睡觉了。夫妻俩在客厅坐下,齐铁军把丝巾拿出来,沈雪梅接过去,摸了摸,没说什么,折好放在一边。

“厂里怎么样?”齐铁军问。

“还行。就是最近感冒的多,车间里好几个老师傅都咳嗽,我让他们戴口罩,没人听。”沈雪梅顿了顿,“对了,德国专家要来了,厂里让我负责他们的医疗保健。我看了德国那边发来的要求,好家伙,标准高着呢。每年全面体检一次,每季度常规检查,工作场所的噪音、粉尘、有毒有害气体都要监测,超标就要停工。”

“这是他们的标准,照着做就是。”

“说得轻巧。”沈雪梅苦笑,“就那个噪音标准,车间里现在的设备,十个有八个超标。要按德国标准,全都得停产改造。钱从哪儿来?时间从哪儿来?”

齐铁军沉默了。这是个现实问题。德国的职业健康标准确实高,但中国的实际情况是,能解决有无问题就不错了,健康标准得一步步来。

“能不能分步走?”齐铁军想了想,“先把最关键的区域,比如铸造车间、喷涂车间,按德国标准改造。其他的,制定一个三年计划,逐步达标。”

“我也这么想。”沈雪梅说,“但德国人能同意吗?合同里可是明确写了,工作环境必须符合德国标准。”

“可以谈判。德国人也不傻,他们知道中国的实际情况。关键是拿出诚意,拿出计划,让他们看到我们在改进,在努力。”

沈雪梅点点头,从茶几我想试行‘厂内医保’,职工看病,厂里报销一部分,个人出一部分。现在厂里效益不好,全额报销压力太大。但职工意见也大,觉得看病要自己掏钱,不习惯。”

齐铁军接过文件,翻看着。沈雪梅的字很工整,一条条列得很清楚:门诊报销比例、住院报销比例、大病统筹、个人账户……这是个系统工程,涉及几千职工的利益。

“你有把握吗?”

“没把握也得做。”沈雪梅说,“老路子走不下去了。厂里现在一个月医药费开支三十多万,再这么下去,工资都发不出来。但改革也不能太急,得一步步来。我想先从门诊费开始,个人承担10%,看看反应。”

“职工能理解吗?”

“做工作呗。”沈雪梅揉了揉太阳穴,“明天开职工代表会,我要去解释。估计得挨骂。”

齐铁军握住妻子的手。那双手不再像年轻时那么光滑了,有了茧子,有了皱纹。在医院工作,要洗手消毒,冬天容易裂口子。

“辛苦了。”

“你也一样。”沈雪梅笑了笑,“听说你今天在会议室,把刘主任都镇住了?”

“你消息倒灵通。”

“厂里就那么大,什么事传不开。”沈雪梅起身收拾碗筷,“对了,赵红英来电话了,说明天到。带着她那个乡镇企业学习团,七八个人,要在咱们这儿学半个月。”

“好,我安排人接待。”

“她说要住招待所,不住家里,怕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让她住家里吧,小军也喜欢她。”

沈雪梅看了丈夫一眼,没说什么,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她在洗碗。

齐铁军坐在客厅里,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在斯图加特的那个晚上,汉斯·施密特说的那句话:“技术应该造福所有人,而不是成为壁垒。”

现在,技术要来了。德国专家要来了。八千万马克的技术,能不能在中国落地生根,开花结果?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条路必须走,没有退路。

第二天下午,赵红英到了。不是一个人,是八个人。三辆面包车开进厂区,下来一群风尘仆仆的人。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三四十岁,穿着中山装或者夹克衫,脚上多是布鞋或胶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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