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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图加特的冬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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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1994年11月初,波音747客机穿越西伯利亚上空。机舱里,齐铁军靠在舷窗边,手里翻着一本德文技术手册。陆文婷坐在他旁边,正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做注解。这次去德国斯图加特,是他们与大众公司谈判引进1.8升发动机技术的关键之行。

“你看这句,”陆文婷指着手册上一段德文,“‘缸体铸造的微观金相组织要求’,德方在技术附件里写得特别细,但转让协议正文里却模糊处理了。”

齐铁军接过手册,眉头微皱。窗外是绵延的云海,机翼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这次谈判,中方代表团由机械工业部牵头,一汽、二汽、上汽都派了人,齐铁军所在的长春汽车厂合资公司是技术引进的主体单位。德方开出的条件是:技术转让费八千万德国马克,分十年付清,还要附加一条——中方生产的发动机,五年内不得出口到大众已有销售网络的地区。

“这是典型的市场换技术,”同行的机械工业部司长老王摘下老花镜,叹了口气,“可咱们不换不行啊。桑塔纳国产化率才百分之四十,发动机、变速箱这些核心部件,都得靠进口。”

陆文婷合上笔记本:“我父亲当年在苏联留学时,苏联人也这么卡我们。但现在时代不同了,我们可以谈条件。”

飞机开始下降,斯图加特的轮廓在云雾中显现。这座城市是德国汽车工业的心脏,奔驰、保时捷、博世的总部都设在这里。齐铁军透过舷窗看到地面上整齐的工厂区,高耸的烟囱,纵横的铁路线,像一张精密的工业棋盘。

落地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走出航站楼,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斯图加特的冬天来得早,路边的梧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

第二天上午,谈判在戴姆勒大街的大众公司技术中心举行。德方代表是技术总监穆勒博士,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德国人。会议室的墙上挂着发动机剖面图,长条桌两边,中德双方分坐。

“齐先生,陆女士,欢迎来到斯图加特。”穆勒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他示意助手打开投影仪,“我们开始吧。关于EA827型1.8升发动机的技术转让,我方可以提供完整的图纸、工艺文件和质量标准。”

幻灯片一页页翻过,全是德文。陆文婷同步翻译着,齐铁军在本子上记录关键数据:缸径81毫米,行程86.4毫米,压缩比9.3:1,最大功率74千瓦……这些都是九十年代初的先进水平。

“不过,”穆勒话锋一转,“有些核心工艺参数,需要在生产过程中由我方工程师现场指导。比如缸体铸造的热处理曲线,曲轴轴颈的超精加工参数。”

老王司长问:“这些参数不能写在转让文件里吗?”

“很抱歉,这是我们的know-how(技术诀窍)。”穆勒推了推眼镜,“就像中餐厨师不会把火候精确到摄氏度一样。但我们保证,会派工程师驻厂指导,确保你们能生产出合格产品。”

齐铁军心里明白,这是德方留的后手。关键技术参数不写在文件里,意味着中方无法独立掌握全套技术,永远需要德方支持。他清了清嗓子,用英语说:“穆勒博士,我们理解技术诀窍的价值。但我们希望至少能获得完整的过程控制文件,包括每个工序的CPK(过程能力指数)要求。”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穆勒有些惊讶地看了看齐铁军,显然没想到中方代表能说出CPK这样的专业术语。九十年代初,过程控制理论在德国也刚普及不久。

“齐先生了解六西格玛?”穆勒问。

“我们在长春的工厂,已经通过了德国汽车工业质量标准认证。”齐铁军不卑不亢,“我们有能力执行严格的过程控制。但前提是,我们要知道控制的目标值是什么。”

谈判进入拉锯。德方坚持关键技术参数必须现场传授,不能写在文件里;中方坚持必须有完整的书面技术资料。第一天没有结果。

晚上,中方代表团住在斯图加特市中心的酒店。齐铁军站在房间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穿梭的汽车。大部分是德国车,偶尔有几辆日本车。街对面的电器商店橱窗里,摆着索尼的电视机,松下的录像机。

“想什么呢?”陆文婷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在想技术壁垒的厚度。”齐铁军转过身,“你看,德国人用一百年时间,建起了汽车工业的高墙。我们现在要翻过去,光靠买门票不行,得自己学会砌墙的技术。”

陆文婷把资料放在桌上:“我查了专利数据库。EA827发动机相关专利,大众在德国注册了四十七项,在欧洲其他国家注册了三十一项,在美国注册了二十八项。但在中国……”她顿了顿,“只有三项基础专利注册了,而且明年就要到期。”

“他们没打算在中国长期保护专利,”齐铁军明白了,“因为他们不认为我们能真正掌握技术,能做出有竞争力的产品。”

“所以这次谈判,核心不是技术转让费多少,而是他们愿意教我们到什么程度。”陆文婷翻开资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穆勒提到缸体铸造时,说用的是‘GFP工艺’,我查了,是重力永久模铸造。但他在技术文件里,只写了工艺名称,没写具体的模具材料配方、浇注温度曲线、冷却速率。”

齐铁军坐下来,拿出笔记本:“我们一条条列。哪些是他们明确会给的,哪些是模糊的,哪些是明确不给的。然后,我们想办法从其他渠道补全。”

第三天谈判休会,德方安排参观大众工厂。在沃尔夫斯堡的总装车间,齐铁军看到了全自动的生产线。机械臂在精准地安装挡风玻璃,AGV小车沿着磁条轨道运送部件,每个工位都有电子显示屏,显示着实时数据。

“这条生产线,每小时能下线六十辆车。”陪同的德方工程师骄傲地说。

陆文婷用新买的美能达相机拍照。咔嚓的快门声在车间噪音中几乎听不见。她想起父亲那台莱卡,想起在苏联工厂拍下的那些照片。三十年过去了,技术进步了,但发达国家对后发者的态度,似乎没变多少。

中午在工厂食堂吃饭时,发生了一个插曲。一个穿着工装的老工程师端着餐盘经过,瞥见了陆文婷放在桌上的资料——那是她父亲留下的苏联时期技术笔记复印件,上面有俄文标注。

“请问,您是苏联来的?”老工程师用带口音的英语问。

陆文婷抬头,看到对方胸牌上写着“汉斯·施密特,铸造技术部”。她摇头:“我是中国人。这些是我父亲留下的资料,他五十年代在苏联学习过。”

老工程师的眼睛亮了:“我在东德德累斯顿工业大学读过书,六十年代去过苏联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汽车厂交流。您父亲是……”

“陆天明。您可能不认识。”

“陆天明?”汉斯想了想,忽然拍了下额头,“是不是那个在铸造车间用三个月解决了缸体缩孔问题的中国工程师?我记得他!他提出在浇注系统加冷却筋的办法,很巧妙!”

陆文婷愣住了。父亲从未详细说过在苏联的经历,她只知道父亲在那里学习过五年。

汉斯拉了把椅子坐下,兴奋地说:“那是1963年,我作为东德交流生在第聂伯厂实习。你们中国有个工程师小组在那里,带队的就是陆工。当时缸体废品率很高,苏联专家也没办法。陆工带着人做了上百次试验,最后找到了办法。厂里给他发了奖章。”

齐铁军和老王司长也凑过来听。汉斯已经六十五岁,快退休了,在大众铸造部门做技术顾问。他回忆起三十年前的往事,依然清晰。

“您父亲后来回国了?”汉斯问。

“是的,1964年回国。后来在江南汽车厂工作。”陆文婷轻声说。

汉斯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那时候我们相信,社会主义国家的工程师应该互相帮助。现在……”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东西德统一后,东德的工程师很多被边缘化,西德的技术被视为绝对标准。

“汉斯先生,”齐铁军忽然开口,“您对GFP工艺的模具材料有研究吗?”

汉斯看看他,又看看周围,压低声音:“你们在谈判引进EA827的技术?”

“是的。”

“GFP工艺的关键是模具的耐热涂层配方。大众用的涂层是和美国公司合作开发的,成分保密。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方向——试试碳化硅基复合材料,加稀土元素改善热稳定性。”汉斯快速说完,站起身,“我得走了。祝你们好运。”

他端着餐盘离开,背影有些佝偻。

回到斯图加特,陆文婷开始疯狂查阅资料。酒店的商务中心可以付费使用数据库,她每天泡在那里,查专利文献,查技术论文。齐铁军则和老王司长研究谈判策略。

第四天谈判继续。这次德方抛出了一个新条件:技术转让费可以降低到七千万马克,但中方必须承诺,十年内采购大众指定的生产设备,包括铸造线、机加工中心、装配线,总价值约两亿马克。

“这是捆绑销售。”老王在休息时愤愤地说,“他们的设备比市场价高三成!”

陆文婷拿着一叠打印纸进来,脸色凝重:“我查到问题了。EA827发动机的进排气系统,用了日本三菱的专利技术。大众和三菱有交叉许可协议,但协议规定,这项技术不得向第三方二次授权。”

“什么?”齐铁军接过文件。

“具体是可变进气歧管技术。三菱在1988年注册的专利,大众在1990年获得授权。但授权协议里明确写着,不得向中国、韩国、台湾地区的企业二次转让。”陆文婷指着条款,“如果我们引进了这套技术,生产发动机出口到东南亚,三菱可以起诉我们侵权。”

老王脸色变了:“德方在谈判中提过这个吗?”

“没有。他们只字未提。”陆文婷说,“如果不是我查到专利文件的附属条款,我们根本不知道。”

下午谈判时,齐铁军直接提出了这个问题。穆勒显然没料到中方能查到这一层,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这是一个技术细节。我们可以和日本方面沟通,争取扩大授权范围。”

“在沟通成功之前,这项技术我们不能要。”齐铁军态度坚决,“我们需要的是完整、无瑕疵的技术转让。如果核心部件存在专利风险,整个产品的市场前景都会受影响。”

谈判陷入僵局。德方坚持专利问题可以后续处理,中方坚持必须先解决再签约。第五天、第六天,双方在专利条款上反复拉扯。

第七天,发生了转机。

汉斯·施密特通过酒店前台,给陆文婷留了封信。信里说,他有个朋友在博世公司退休工程师协会,认识一批东德时期的老专家。这些人熟悉苏联体系的技术标准,也了解德国技术,或许能帮上忙。

“他还留了个电话。”陆文婷把信给齐铁军看。

齐铁军想了想:“我们可以接触,但要注意方式。不能给德方留下把柄,说我们私下挖人。”

“不是挖人,”陆文婷说,“是咨询。我们可以聘请他们做技术顾问,按项目付费。不涉及大众的商业机密,只就公开技术提供咨询。”

老王司长有些顾虑:“这会不会影响谈判?”

“我觉得不会,”齐铁军分析,“反而可能增加我们的筹码。让德方知道,我们不是只有他们一个选择。东德专家虽然在西德体系里被边缘化,但他们的技术功底是扎实的。特别是,他们既懂德国技术,又懂苏联体系,而这恰恰是我们可以借鉴的——用苏联的体系化思维,消化德国的精密技术。”

第二天,陆文婷联系了汉斯的朋友,约在斯图加特郊外的一家咖啡馆见面。来了三个人,都是六十岁上下的老工程师,穿着整洁但略显过时的西装。

“我叫卡尔,以前在茨维考汽车厂工作,负责发动机测试。”为首的自我介绍,“这位是弗里茨,铸造专家。这位是赫尔穆特,搞机械加工的。”

简单寒暄后,进入正题。卡尔说,东西德合并后,东德的工业体系被全盘否定。茨维考汽车厂原本生产特拉贝特轿车,虽然技术落后,但有自己的完整体系。合并后,工厂被关闭,设备被拆卖,技术人员大部分失业。少数像他们这样有经验的,还能在西德企业找到顾问工作,但都是临时性的,没有保障。

“我们熟悉苏联的ГОСТ标准体系,也研究过DIN(德国工业标准)。”卡尔说,“如果你们需要,我们可以帮助建立两套标准的对照关系,找到等效替代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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