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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研磨之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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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七日上午九点,红旗厂那间不足五十平米的实验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彼得罗夫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个锥形瓶,里面装着红旗厂自制的稀土添加剂样品。灯光下,液体的颜色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暗绿色,有些浑浊,底部还有少许沉淀。

陆文婷站在他身边,心里紧张得像绷紧的弦。她已经尽可能把实验室收拾得整洁,但那些五十年代的苏式仪器、掉了漆的木制实验台、用罐头瓶改装的容器,还是处处透着寒酸。窗外传来车间里手工研磨导轨的沙沙声,像是为这场技术交流做着背景音。

“杂质含量很高。”彼得罗夫用生硬的英语说道,放下锥形瓶,拿起一份手写的检测报告,“根据你们提供的数据,稀土氧化物纯度99.5%,但其中铝、钙、铁等杂质超标。特别是铁,含量达到0.1%,这会影响添加剂的稳定性。”

“是的,我们知道这个问题。”陆文婷用英语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发音标准些,“我们的萃取工艺是六十年代从苏联引进的,后来做了一些改进,但提纯环节一直没能突破。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离子交换法,但我们没有设备,也没有经验。”

彼得罗夫走到那台老旧的萃取设备前,用手摸了摸锈迹斑斑的阀门。这是一台六十年代初从苏联进口的设备,铭牌上的俄文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看出“列宁格勒化工机械厂”的字样。在苏联,这样的设备早就被淘汰了,没想到在中国的一个小厂里,还在使用。

“这台设备,我年轻时用过。”彼得罗夫的声音里有些感慨,“在莫斯科,这样的设备都进了博物馆。你们能用它做出99.5%的纯度,很不容易。”

“我们的工人很有经验,能凭感觉调整参数。但经验有极限,设备的极限摆在那里。”陆文婷实话实说。在苏联专家面前,隐瞒和夸大都没有意义,坦诚反而能赢得尊重。

彼得罗夫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间里正在手工研磨导轨的工人们。十几个工人分成两组,一组用粗砂纸打磨,一组用细砂纸精磨,每个人都戴着口罩和手套,额头上全是汗。研磨膏的刺鼻气味飘过来,即使在实验室里也能闻到。

“他们,在做什么?”彼得罗夫问。

“在手工研磨导轨。我们的设备精度不够,需要改造。买不到高精度导轨,也买不到进口研磨膏,只能用手工磨。”陆文婷解释,脸上有些发烫。这种原始的方法,在苏联专家眼里,可能像个笑话。

但彼得罗夫没有笑。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在苏联,六十年代,我们也这样干过。没有进口设备,没有高级材料,就用手,用时间,一点一点磨。那时候,我们的专家也说过,这是落后的方法,是浪费人力。但现在我想,有时候,最笨的方法,反而是最可靠的方法。”

陆文婷愣了一下,没想到彼得罗夫会这么说。

“因为机器会坏,程序会错,但手不会骗人。”彼得罗夫转过身,看着陆文婷,“我能看看你们的研磨工艺吗?”

“当然可以,但车间里粉尘大,气味也不好闻。”

“没关系,我是化学工程师,习惯实验室的气味。”

两人走出实验室,来到机加工车间。车间里弥漫着金属粉尘和研磨膏混合的刺鼻气味,工人们都戴着厚厚的口罩,但眼睛周围还是落了一层灰。老陈正在指导一个年轻工人研磨的手法,看到陆文婷和彼得罗夫过来,赶紧迎上来。

“彼得罗夫先生,这是我们车间的陈师傅,八级钳工,研磨工艺是他负责的。”陆文婷介绍。

彼得罗夫用俄语说了句“你好”,然后接过老陈递过来的手套和口罩,戴好,蹲下来仔细看工人们研磨。研磨膏是灰白色的,粘稠状,涂在导轨表面,工人用木块压着砂纸,一遍遍地推拉。每推拉几十次,就要用千分尺测量一次,记录下数据,然后再涂研磨膏,继续推拉。

“研磨膏的成分是什么?”彼得罗夫问。

“主要是碳化硅,还有少量氧化铝和油脂。”老陈回答,“我们想买进口的钻石研磨膏,但买不到,外汇指标不够。省精密机床厂那边有点存货,但只供应军工单位,不对外卖。”

彼得罗夫用手指蘸了一点研磨膏,在指尖捻了捻,又闻了闻。“碳化硅的粒度太粗,氧化铝的比例也不对。这样研磨,效率低,而且容易划伤导轨表面。你们有没有试过用氧化铈?”

“氧化铈?那是稀土,很贵的。”老陈说。

“是的,很贵,但效果好。在苏联,高精度研磨都用氧化铈。不过现在……”彼得罗夫顿了顿,没有说下去。现在苏联解体了,什么材料都缺,什么技术都流失了。

“我们试过用氧化镧,效果比碳化硅好一点,但氧化镧也贵,用不起。”陆文婷说。

彼得罗夫站起来,脱下手套和口罩,思考了一会儿。“也许,我们可以改进研磨膏的配方。碳化硅的粒度可以分级,粗磨用粗的,精磨用细的。油脂的粘度也可以调整,太稀了挂不住,太稠了摩擦大。还有,研磨的手法,可以更科学一些,不是用蛮力,而是用巧劲。”

“彼得罗夫先生,您能指导我们吗?”陆文婷的眼睛亮了。

“我可以试试。但我需要一些原料,需要一些设备。你们有化验室吗?能做一些简单的成分分析吗?”

“有,但设备很简陋。”

“没关系,简陋的设备也能做出有用的工作。在科学上,思想比设备更重要。”彼得罗夫说,这是他到红旗厂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陆文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苏联专家,没有因为红旗厂的简陋而轻视,没有因为技术的落后而敷衍,反而主动提出帮忙。这就是真正的科学家,真正的工程师。

“谢谢您,彼得罗夫先生。我们需要什么原料,您列个单子,我们尽量去找。设备方面,您需要什么,我们尽量准备。”

“好。另外,关于稀土提纯,我也有一些想法。你们的萃取工艺太老了,效率低,污染大。我可以设计一套新的工艺,用更少的溶剂,更高的纯度。但需要时间,需要试验。”

“我们有的是时间,只要您愿意教,我们就愿意学。”

彼得罗夫看着陆文婷,看着这个年轻的中国女工程师眼里的渴望和坚定,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刚进莫斯科化工学院,对化学充满热情,对工业充满理想。三十年后,苏联没了,实验室关了,理想破灭了。但在这里,在中国东北的一个小厂里,他又看到了那种光,那种对技术的渴望,对进步的追求。

“我会尽我所能。”彼得罗夫郑重地说。

车间里,研磨的声音还在继续。沙沙,沙沙,像蚕食桑叶,像春雨润土。这声音很慢,很笨,但很坚定。红旗厂的路,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当天下午,红旗厂的小会议室里开了个紧急会议。齐铁军、陆文婷、老陈,还有几个技术骨干,围着桌子坐了一圈。桌上摆着彼得罗夫手写的原料清单,还有一份研磨膏的简易配方。

“氧化铈、碳化硅微粉、白油、硬脂酸……”齐铁军念着清单,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东西,氧化铈咱们厂里还有点库存,是以前做实验剩下的。碳化硅微粉,省精密机床厂可能有,但得去求人。白油和硬脂酸,化工商店能买到。但问题是,配比怎么掌握?彼得罗夫说要根据导轨的材料和硬度调整,这咱们没经验啊。”

“彼得罗夫先生答应指导我们做试验,但需要一些简单的设备:天平、烧杯、搅拌器、烘箱。”陆文婷说,“天平厂里有,烧杯和搅拌器实验室有,但烘箱坏了,得修。”

“烘箱我去修,晚上就能弄好。”老陈说,“关键是原料。氧化铈是战略物资,咱们用一点少一点。碳化硅微粉,我打电话问过了,省精密机床厂确实有,但人家不卖,说要留着自用。除非……”

“除非什么?”齐铁军问。

“除非用咱们的稀土添加剂换。他们厂在做精密机床导轨,需要用稀土添加剂做表面处理,提高耐磨性。咱们的添加剂虽然纯度不高,但对他们来说,够用了。”

“以物易物?这倒是个办法。”齐铁军想了想,“文婷,你觉得呢?咱们的添加剂换他们的碳化硅,划算吗?”

“划算。”陆文婷算得很快,“一公斤碳化硅微粉,市场价大概五十块。一公斤稀土添加剂,成本三十,售价六十。咱们用两公斤添加剂换一公斤碳化硅,他们肯定愿意。但问题是,咱们的添加剂库存也不多了,还要留着做试验,还要给谢苗诺夫寄样品。”

“先换,解决眼前的问题。添加剂再生产就是。文婷,你抓紧把工艺流程理顺,等设备改造好了,咱们就开足马力生产。”齐铁军下了决心,“老陈,你明天就去省城,找省精密机床厂的人谈。带两箱添加剂去,二十公斤,换十公斤碳化硅。如果他们嫌少,就再加点。”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另外,白油和硬脂酸,让采购科的人去买,多买点,放着备用。研磨膏的配制,文婷你负责,老陈配合。一定要在彼得罗夫先生走之前,把配方和工艺摸清楚,形成咱们自己的技术文件。”

“我明白。”陆文婷点头,但心里还有担忧,“齐厂长,彼得罗夫先生答应帮我们改进稀土提纯工艺,这需要建一个小型试验装置。设备、材料、人工,都要钱。市科委的三万五专项经费,已经花了一万多在接待和差旅上,剩下的不够建试验装置。”

“需要多少钱?”

“最少五千。要买一些玻璃器皿,一些化学试剂,还要改造一部分管路。”

“五千……”齐铁军沉吟着。红旗厂账上还有一百多万,但每一分都有用处。设备改造、原料采购、工资发放、医药费报销,哪一样都不能少。五千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确实心疼。

“齐厂长,这钱得花。”老陈开口了,“彼得罗夫先生是真正的专家,他肯教,是咱们的机会。稀土提纯要是能突破到99.9%,咱们的添加剂就能卖到一百块一公斤,利润翻倍。五千块的投资,一个月就能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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