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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三路并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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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婷站在省工业厅三楼走廊的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从德国带回来的合作协议草案。窗外是1995年初夏的省城,街道上车流不多,几辆老旧的公交车慢吞吞地驶过,骑着自行车的人流在梧桐树荫下穿行。远处,几处建筑工地塔吊林立,这座城市正在缓慢地苏醒,但速度远不如深圳那样迅猛。

她在德国签下协议的喜悦,在回国后不到四十八小时就荡然无存。省工业厅的审批流程,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缓慢得多,也困难得多。三天了,她跑了四个处室,见了七个处长,递了八份材料,盖了十二个章,但协议仍然卡在“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

“小陆,你再等等。这个事比较特殊,涉及外方投资和技术转让,需要多个部门会签。特别是技术转让这部分,你们要把核心技术给德国人,这算不算国有资产流失?需要慎重研究。”这是昨天下午,国资办的刘处长对她说的话,表情严肃,滴水不漏。

陆文婷理解程序的重要性,红旗厂是国有企业,任何资产处置都必须经过严格审批。但理解归理解,着急归着急。德国那边等着回复,红旗厂等着救命钱,每一分钟的拖延,都可能让这次合作泡汤,让红旗厂失去最后的机会。

“陆工,还在等啊?”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文婷转过头,是工业厅科技处的小王,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小王是陆文婷的大学校友,比她低两届,在学校时就认识。这次陆文婷来工业厅办事,小王帮了不少忙,至少让她知道该找谁,材料该往哪儿递。

“王处长,您看我这事……”陆文婷苦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

“别叫我处长,就是个小科长。”小王摆摆手,压低声音,“陆工,我跟你说实话,你这事,有点悬。现在厅里对技术转让管得很严,特别是涉及到外资的。上个月,市机械厂要跟日本人合资,把一条老生产线卖给日本人,结果被审计署查出来,说国有资产流失了三百万。现在从上到下,风声鹤唳,谁都不敢轻易签字。”

“但我们这是合作,不是出售。德方出资,我们出技术,共同研发,成果共享。这不是资产流失,是资产盘活。”

“理是这个理,但怎么界定‘盘活’和‘流失’?标准在人家手里。你们红旗厂的稀土添加剂技术,有没有评估过价值?评估报告在哪里?如果没有权威评估,凭什么说三百万美元占30%的股份是合理的?万一日后审计,说这技术值一千万,你们三百万就卖了,那就是流失七百万,谁签字谁负责。”

陆文婷沉默了。小王说的是实情,也是她最担心的地方。红旗厂的技术,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是经验,是工艺,是数据,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怎么评估?按什么标准评估?按研发成本?可红旗厂从五十年代就开始研究稀土应用,几十年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怎么算?按市场价值?可这技术还没产业化,没有市场,没有价格,怎么估?

“王科长,那您说,我该怎么办?红旗厂等不起啊。三百多工人,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再拖下去,厂子就真垮了。”

小王左右看看,走廊里没人,这才凑近些,压低声音说:“陆工,我给你指条路。你们这个事,关键不在工业厅,在省科委。科委那边有个‘高新技术产业化专项资金’,专门支持有前景的技术成果转化。你们这个稀土添加剂,如果能在科委立项,拿到专项资金,工业厅这边审批就容易多了。毕竟,科委是技术主管部门,他们说有价值,工业厅就好说话了。”

“科委?可我不认识科委的人啊。”

“你不认识,有人认识。”小王神秘地笑了笑,“你们厂不是有个老领导,姓陈,叫陈志刚,以前是省工业厅的处长,后来下海去了深圳,现在做外贸,对吧?”

“陈总?他认识科委的人?”

“陈总的岳父,退休前是科委副主任,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他儿子,现在在科委高技术处当副处长,正好管这块。你去找陈总,让他帮忙牵个线。只要科委那边能立项,工业厅这边,我去帮你协调。”

陆文婷的眼睛亮了。这确实是条路。陈志刚是红旗厂的老熟人,以前在工业厅时就没少帮厂里说话,后来下海去了深圳,但人脉还在。而且,陈志刚现在做的也是技术贸易,对红旗厂的情况比较了解,应该能帮忙。

“太谢谢您了,王科长。我这就去找陈总。”

“别客气,都是校友,应该的。不过陆工,我得提醒你,科委那边也不好弄。现在国家经费紧张,各个单位都盯着这笔钱,竞争很激烈。你得准备一份像样的立项报告,把你们技术的先进性、市场前景、经济效益说清楚。特别是经济效益,要有数据支撑,不能光说理论。”

“我明白。我回去就准备。”

“还有,”小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们这个技术,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德国人愿意出三百万美元,那说明确实有价值。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德国人愿意出这个价?他们看中的,可能不只是技术本身,还有中国的市场,还有红旗厂的国企背景,还有……算了,有些话我不该说。总之,你多留个心眼,别让人家把底牌都摸清了,自己还蒙在鼓里。”

小王的话点到为止,但陆文婷听懂了。德国人不是慈善家,三百万美元不是小数目,他们愿意投,必然有所图。技术是明面上的,市场是潜在的,但更重要的是,红旗厂是国企,有政策优势,有土地资源,有现成的生产基础。这些,都是德国人需要的。合作是合作,但不能当傻子,把家底都交出去。

“我明白,谢谢王科长提醒。”

离开工业厅大楼,已经是中午十二点。陆文婷在街边小摊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公交站走。包子是韭菜鸡蛋馅的,有点凉了,但她吃得很香。在德国七天,天天面包黄油,她早就想这口了。中国胃,还是喜欢中国饭。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四十分钟才到红旗厂。厂门口,齐铁军和沈雪梅已经在等她了。看到陆文婷下车,两人迎了上来。

“文婷,怎么样?”齐铁军迫不及待地问,眼睛里布满血丝。这几天,他跑银行,跑市政府,跑劳动局,到处求人,但一分钱也没要到。市里的态度很明确,要么破产,要么改制,没有第三条路。红旗厂的生死,就看陆文婷这次带回来的协议能不能批下来了。

“工业厅那边卡住了,说要先评估技术价值,怕国有资产流失。不过科技处的王科长给指了条路,让我们去找省科委,申请高新技术产业化专项资金。如果能立项,工业厅那边就好说了。”

“科委?那得找老陈啊。”沈雪梅说,“陈志刚在深圳,路子广,人脉多,他岳父以前是科委的副主任。老齐,你给老陈打个电话,让他帮忙牵个线。”

“我这就去打。”齐铁军转身就要回办公室。

“齐厂长,等一下。”陆文婷叫住他,“打电话之前,咱们得先把立项报告准备好。科委那边要看材料,光说不行,得拿出真东西。特别是经济效益分析,要有数据,有依据,不能空谈。”

“这个好办,财务科有历年数据,技术科有实验报告,销售科有市场预测。我让老周他们加班,今晚就弄出来。”齐铁军说。

“还有,德国那份协议,得做两个版本。一个是我们跟德国人谈的原始版本,一个是给科委看的修改版本。有些条款,比如技术转让的范围,使用权的限制,要写得模糊一点,给审批留出空间。等立项批了,资金到位了,再谈细节。”陆文婷补充道。这是她在德国学到的,德国人谈判时,合同条款写得滴水不漏,但执行时会有弹性。中国的审批也一样,先通过,再调整。

“文婷,你成熟了。”沈雪梅看着她,眼神里有欣慰,也有心疼。这个曾经只知道埋头搞技术的姑娘,现在也开始懂得周旋,懂得变通,懂得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平衡。这是好事,也是无奈。现实逼人成长,成长总要付出代价。

“雪梅姐,我是被逼的。红旗厂要活下去,光有技术不行,还得会运作,会说话,会跟人打交道。这些,我以前不懂,现在得学,而且得学得快,学得好。”

“是啊,都得学。”沈雪梅叹了口气,“我刚才去医院看王师傅,他好多了,能说话了,但左边身子还动不了。医生说,至少要半年康复训练,能不能恢复,看运气。医药费花了八千多,厂里垫了三千,工人捐了八百,还差四千多。我跟医院说了,下周一之前一定补齐。可钱从哪儿来,我也不知道。”

“医药费我来想办法。”陆文婷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沈雪梅,“这是我在德国省下的补助,两千马克,换成人民币差不多八千。你先拿去用,不够再想办法。”

“文婷,这怎么行?这是你的钱,你在德国省吃俭用……”

“雪梅姐,别说了。王师傅是厂里的老师傅,是为厂子累病的。这钱,该出。我在德国,吃住都是德方负责,用不了什么钱。这钱,本来就是为厂里准备的。”

齐铁军看着两个女人,眼睛红了。他转过身,擦了擦眼角,然后转回来,声音哽咽:“文婷,雪梅,谢谢你们。我这个厂长,没本事,让工人们跟着受苦,让你们跟着受累。我……”

“老齐,别这么说。”沈雪梅打断他,“红旗厂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这是咱们红旗厂的老传统。只要人还在,心还齐,红旗厂就倒不了。”

“对,倒不了。”陆文婷也坚定地说,“德国那边的协议,我一定能批下来。深圳那边,红英姐也一定有办法。长春这边,咱们自己也得争气。三条路,总有一条能走通。红旗厂,一定能活下去。”

夕阳西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红旗厂的厂区,在暮色中显得有些破败,有些苍老。但厂门口那面红旗,依然在晚风中飘扬,鲜红,耀眼。

深圳,阳光酒店十八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赵红英坐在长条桌的一侧,对面是刘天华和他的团队。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合资意向书》的修改稿,一份是李律师连夜起草的《补充协议》。窗外的深圳湾,阳光正好,海水湛蓝,但会议室里的人,没人有心情欣赏风景。

“赵厂长,你这个补充协议,条件太苛刻了。”刘天华把文件推到一边,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董事会席位,你们要三席,我们四席,可以。重大决策一票否决权,也可以。但财务总监必须是我们的人,这是底线。你们红旗厂的人,不懂现代企业的财务管理,我不能把几百万的投资交给不懂行的人管。”

“刘董事长,财务是企业的命脉,如果财务不独立,我们怎么监督资金使用?怎么防止挪用?怎么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赵红英毫不退让。这是底线,不能退。红旗厂吃过亏,十年前跟港商合资,财务被对方控制,结果资金被转移,设备被抵押,最后港商跑路,红旗厂背了一身债。那次的教训,太深刻了。

“监督可以,派人参与财务工作,当副总监,但不能当一把手。财务总监必须是专业的人,懂国际会计准则,懂税务筹划,懂资金运作。你们红旗厂的财务,只会记账,不会理财,不行。”

“红旗厂的财务科长,是财经大学本科毕业,在红旗厂干了二十年,对厂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专业上,我们可以派人去学习,去培训。但位置,必须是我们的人。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刘天华笑了,笑得很冷:“赵厂长,你这是不信任我啊。我刘天华在深圳做生意十几年,讲的是信誉,是诚信。我投钱,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坑你们红旗厂。你要是这么不放心,那这生意,就没法谈了。”

“刘董事长,不是不信任,是规矩。亲兄弟,明算账。合作是合作,规矩是规矩。有了规矩,合作才能长久。没有规矩,今天好,明天就可能翻脸。红旗厂吃过亏,不能再吃第二次。”

“那如果我坚持呢?财务总监必须是我的人,否则免谈。”

“那我们就免谈。”赵红英站起来,开始收拾文件,“刘董事长,红旗厂是困难,但红旗厂有骨气。宁可不合作,也不能被人掐着脖子过日子。您要觉得不合适,那就到此为止。深圳这么大,相信您能找到更合适的合作伙伴。红旗厂虽然小,但也饿不死。告辞。”

说完,赵红英拿起公文包,转身就走。她走得很慢,很稳,但心跳得很快。这是赌,赌刘天华舍不得红旗厂的技术,舍不得红旗厂的国企牌子,舍不得红旗厂背后的资源和市场。如果赌赢了,刘天华会叫住她,让步。如果赌输了,红旗厂就真的没路可走了。

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会议室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身后,刘天华的声音传来:

“等等。”

赵红英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财务总监,可以你们的人当,但必须接受专业培训,而且,我要派人当副总监,有监督权。另外,重大资金使用,必须双方签字。这是我的底线。”

赵红英转过身,看着刘天华。这个精明的商人,眼里有不甘,有无奈,但更多的是算计。他让步了,但让步的幅度很小,而且加了条件。不过,这已经是胜利了。财务权拿到手,红旗厂就有了一线生机。

“可以。但副总监只有监督权,没有审批权。资金使用,五万以下,财务总监可以批;五万到五十万,需要双方签字;五十万以上,必须上董事会。”

“行。那接下来,说说技术入股的事。你们那个稀土添加剂技术,作价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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