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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深圳来的投资人(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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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从厂里带一个人。老周,技术科长老周,他懂技术,人也可靠。有他在,我能轻松不少。”

“老周?他护照签证来得及办吗?”

“加急的话,一周应该能出来。德国那边检测安排在下个月十号,还有二十天,来得及。”

陈志刚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莫斯科那边有消息吗?谢苗诺夫教授的资料,部里很重视,让你写个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如果钛合金项目能上,部里可能会单独立项,给专项资金。”

“我正在整理。不过陈总,钛合金项目太大,以红旗厂现在的实力,根本接不住。我的想法是,先把稀土添加剂项目做起来,积累资金和技术实力。等红旗厂站稳脚跟,再考虑向高端材料进军。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你说得对,循序渐进。文婷,你比很多男人都清醒,都踏实。红旗厂有你,是福气。”

陆文婷笑了笑,没说话。她心里清楚,红旗厂的福气不是她一个人带来的,是齐铁军、沈雪梅、赵红英,是厂里三百多工人一起挣来的。她只是其中的一份子,做了该做的事。

窗外的北京,华灯初上。陆文婷走到窗前,看着这座古老而年轻的城市。再过几天,她就要去德国了,去那个父亲曾经向往但没去成的工业强国。她要替父亲去看看,也要让德国人看看,中国工程师的技术,不比任何人差。

长春市政府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齐铁军坐在长条桌的一侧,对面是市工业局的王局长、财政局的李局长、银行的张行长,还有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小时,气氛越来越凝重。

“齐厂长,不是市里不帮你们,是现在政策收紧,银行信贷规模压缩,实在是没办法。”张行长一脸为难,“你们厂欠银行的三百万贷款,已经逾期三个月了。按规矩,应该起诉,申请破产清算。是市里打了招呼,才拖到现在。你再要贷款,我真的批不了。”

“张行长,我们不是不还,是暂时还不上。只要再给我们一点时间,等德国那边的合作谈成了,或者深圳的投资到位了,我们马上还。”齐铁军声音沙哑,眼里布满血丝。他昨晚一宿没睡,今天一早就来市里,已经跑了三个部门,见了五个人,但得到的答复都一样:没钱,没办法。

“老齐,你的困难我们知道。”王局长叹了口气,“红旗厂是市里的老牌国企,为长春的工业发展做出过贡献。但现在市场经济了,企业要自己找饭吃,不能总指望政府救济。你们厂设备老化,产品单一,市场竞争力弱,这是客观事实。与其硬撑,不如……”

“不如什么?”齐铁军抬起头,盯着王局长。

“不如破产重组,或者被兼并。”王局长硬着头皮说,“市里有几家效益好的企业,对你们厂的技术和工人有兴趣。如果谈成了,工人可以安置,债务可以解决,你也轻松了。这不是坏事。”

“破产?兼并?”齐铁军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王局长,红旗厂五八年建厂,最困难的时候,工人们饿着肚子搞生产,没说过一个苦字。六零年,我们厂生产的拖拉机,支援全国农业建设。七六年,唐山地震,我们厂连夜赶制救灾设备,三天三夜没合眼。现在,厂子遇到困难了,你们就要我们破产?就要把我们卖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位局长互相看看,都没说话。副市长咳嗽了一声,开口了:“老齐,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时代不同了,现在讲的是经济效益,是市场竞争。红旗厂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设备是七十年代的,技术是八十年代的,市场是九十年代的,这个差距,不是靠情怀能弥补的。”

“副市长,我承认红旗厂落后,但我们正在改。稀土添加剂项目,您也知道,部里都立项了,德国巴斯夫都来谈合作了。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一点资金,我们一定能翻身。”

“时间不等人啊,老齐。”副市长摇头,“你们厂下个月工资还没着落吧?工人要是闹起来,就是社会稳定问题。市里不能冒这个险。这样,我给你指条路。深圳有家公司,叫天华实业,老板叫刘天华,你听说过吧?”

齐铁军心里一惊,刘天华?赵红英正在接触的那个投资人?副市长怎么知道?

“刘老板昨天来找过我,说想投资你们厂,条件很优惠。三百万,占30%的股份,不要控股权。这是个好机会,你们要抓住。有了这三百万,工资能发,设备能修,项目能继续。等深圳的钱到了,银行的贷款也能还一部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原来如此。齐铁军明白了。副市长今天叫他来,不是真的想帮红旗厂,是想促成刘天华的投资。刘天华能量不小,能从深圳跑到长春,直接找到副市长。这个人,背景不简单。

“副市长,刘天华的投资,我们正在谈。但商业合作,要谨慎,要考察。我们不能因为急着用钱,就随便签合同。红旗厂是国企,是国家的资产,我得对国家负责,对工人负责。”

“谨慎是应该的,但不能太慢。”副市长语气严厉起来,“老齐,我实话告诉你,市里对红旗厂的耐心是有限的。下个月十号,如果工资还发不出来,工人闹到市里,我只能启动破产程序。到时候,就不是合作,是清算了。你想想清楚。”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齐铁军站起身,看着在座的几位领导,一字一句地说:“副市长,各位领导,红旗厂不会破产,也不会被贱卖。我们会想办法,自己解决问题。工资,我们一定按时发。贷款,我们一定按时还。红旗厂三百多工人,不会给市里添麻烦。告辞。”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脚步坚定,但心里冰凉。副市长的话,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破产清算,工人下岗,设备变卖,厂房拆除……这些场景,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走出市政府大楼,六月的阳光刺眼。齐铁军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涌起一股悲凉。他为这个城市奋斗了一辈子,现在这个城市却要抛弃他,抛弃红旗厂。

但他不能倒下。他是厂长,是三百多工人的主心骨。他倒了,红旗厂就真的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停在路边的自行车。车是厂里的公车,二八大杠,骑了十几年了,除了铃不响哪里都响。他骑上车,朝红旗厂的方向蹬去。风在耳边呼啸,像工人们的期盼,像时代的浪潮。

红旗厂的路,很难,很险。但再难,再险,也得走。因为这条路,不仅仅是他齐铁军的路,是红旗厂三百多工人的路,是中国千千万万老国企的路。

这条路,必须走通。

红旗厂医务室里,沈雪梅正在给最后一个工人做检查。这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叫小王,在稀土车间工作,手上起了红疹,又痒又痛。

“沈大夫,这没事吧?就是有点痒,我抹点药膏就行。”小王有些不好意思。他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父亲早逝,母亲有病,妹妹还在上学。他不敢请假,怕扣工资。

“这不是小事。”沈雪梅严肃地说,“这是接触性皮炎,可能是溶剂过敏,也可能是稀土粉尘刺激。你戴的手套是不是破的?”

“是……是破了点,但不碍事。一副手套好几毛钱,能省就省。”

“胡闹!”沈雪梅提高声音,“手套破了就要换,这是保护你的手,你的健康。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小王,你听我的,从今天起,换新手套,每天用我给你开的药膏。车间那边,我去说,不算你请假,不扣工资。”

“沈大夫,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是厂医,我说了算。”沈雪梅写好病历,开了药方,“去拿药吧,按时抹。另外,这几天别碰水,别吃辣的。下周一再来复查。”

“谢谢沈大夫,谢谢。”小王拿着药方,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雪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多好的小伙子,才二十出头,手糙得像四十岁的人。可为了省几毛钱的手套,连健康都不顾了。这就是红旗厂的工人,朴实,坚韧,但也让人心疼。

她收拾好医疗器械,开始整理今天的病历。三十七个接触稀土的工人,有十一个需要定期复查,五个需要治疗。劳保用品的问题虽然查出来了,但要彻底解决,还需要时间。新采购的手套、口罩、防护服,还在走流程,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到货。

这期间,工人们的安全怎么办?沈雪梅想了想,从柜子里拿出几包纱布和胶带。手套破了,可以先用纱布包一下,虽然效果差,但总比没有强。口罩不够,可以自己用纱布做,虽然过滤效果差,但能挡点粉尘。

她正忙着,齐铁军推门进来了。脸色很难看,眼里全是血丝。

“老齐,你怎么来了?脸色这么差,不舒服?”沈雪梅赶紧站起来。

“没事,就是有点累。”齐铁军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雪梅,劳保用品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采购科在走流程,下周能到货。但这几天怎么办?工人们的手套、口罩,很多都破了。我正想办法,用纱布先应付一下。”

“纱布能顶用吗?”

“总比没有强。老齐,市里那边……有消息吗?”

齐铁军沉默了一会儿,把副市长的话说了一遍。沈雪梅听完,脸色也变了。

“破产?他们怎么能这样?红旗厂为国家做贡献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现在厂子有困难了,就要抛弃我们?还有没有良心?”

“现在说这些没用。”齐铁军摆摆手,“雪梅,厂里现在最要紧的,是稳定人心。工资的事,我来想办法。工人的健康,你多费心。特别是那些老工人,身体不好,不能再出事了。”

“我知道。老齐,工资……真的能发出来吗?”

“能。”齐铁军的声音很坚定,“老陈在修齿轮,修好了能卖七万多。深圳的投资,红英在谈,如果成了,能有三百万。德国那边,文婷在争取,如果检测通过了,也能有合作资金。实在不行,我去找亲戚朋友借,去求爷爷告奶奶,也要把工资发出来。红旗厂的工人,不能饿肚子。”

沈雪梅看着齐铁军,这个和她一起进厂,一起奋斗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头发白了,背驼了,但眼神里的那股劲,没变。她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老齐,你别一个人扛。我们都在,红英在,文婷在,老陈在,三百多工人都在。咱们一起扛,总能扛过去。”

“我知道,我知道。”齐铁军握住沈雪梅的手,那双手温暖,有力,“雪梅,这些年,辛苦你了。厂医院的事,工人的事,都是你操心。我这个厂长,不称职啊。”

“说这些干什么。我是厂医,这是我该做的。倒是你,老齐,注意身体。你是厂里的顶梁柱,你不能倒。”

“倒不了。”齐铁军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坚韧,“我在战场上没倒,在车间里没倒,现在更不会倒。红旗厂不倒,我齐铁军就不倒。”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进医务室,照在两人身上。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时间的脚步,匆匆,不停。

红旗厂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有困难,有挣扎,有坚持,有希望。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工人们照常上班,机器照常运转。这个老厂,还在顽强地活着,像荒野里的草,风吹不倒,雨打不垮。

因为这里的人,还没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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