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游竞技 > 重铸1979 > 第753章 技术谈判桌上的较量

第753章 技术谈判桌上的较量(2/2)

目录

“实话是,我也不知道。”赵红英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但我知道一点,咱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德国人要合作,可以谈,但必须有底线。自己这边,该干的还得干。你看咱们买的这批二手设备,虽然旧,但能用。先干起来,有产品,有市场,才有谈判的资本。”

“可时间不等人啊。”齐铁军叹气,“军工那边催得紧,民用市场也起来了。咱们慢一步,就可能永远失去机会。”

“那就快马加鞭。”赵红英说,“我已经联系了几个老朋友,有在银行的,有在政府的,有在企业的。咱们缺的不是技术,是钱。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设备的事,你来操持。文婷那边,把技术搞上去。咱们三个人,各司其职,各尽所能,我就不信,闯不出一条路来。”

齐铁军看着她,这个一起奋斗了二十年的战友,这个曾经拖着病腿跑遍大江南北的女厂长,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光。那光,他年轻时候也有,在战场上,在车间里,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但岁月磨平了棱角,压力消磨了锐气,他有时会怀疑,会犹豫,会害怕。

“红英,谢谢你。”齐铁军说,声音有些发哽。

“谢什么,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赵红英拍拍他的肩,“老齐,别想那么多,想多了没用。就一句话,干就完了。天塌下来,咱们一起扛。”

第二天上午,沈雪梅找到齐铁军,手里拿着一份体检报告。

“老齐,这是上个月的职工体检汇总,情况不乐观。”她把报告放在桌上,“接触稀土材料的三十七名工人,有十一个肝功能指标异常,十五个血常规有问题。虽然都不严重,但趋势不好。特别是几个老工人,在车间干了一辈子,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更差了。”

齐铁军翻看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每一项异常指标后面,都跟着一个名字,一个家庭,一份责任。

“雪梅,你说,怎么办?”

“两条路。”沈雪梅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换工艺,用无毒或低毒的材料,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技术。第二,加强防护,改善工作环境,但这治标不治本,而且需要钱。”

“要多少?”

“初步估算,一套完整的通风除尘系统,加上个人防护用品,大概要二十万。这还不算医疗费用,体检费用,营养补助。”

“二十万……”齐铁军喃喃道。部里刚批了五十万,但这五十万要用在设备更新和技术改造上,一分钱都不能动。工人集资的钱,是大家的血汗钱,要用在刀刃上,不能动。银行贷款,已经欠了三百万,利息都还不起,不能再贷了。

“雪梅,你说实话,如果不用稀土材料,用传统材料,性能能保证吗?”

“不能。”沈雪梅摇头,“文婷说过,稀土添加剂是核心技术,是性能的关键。不用稀土,性能下降百分之三十,就没竞争力了。”

“那如果加强防护,能控制到什么程度?”

“能控制症状,但不能根除。工人的健康风险,依然存在。”沈雪梅看着齐铁军,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老齐,我知道厂里困难,我也知道文婷不容易。但工人的健康,是底线。咱们不能为了发展,牺牲工人的命。这不是红旗厂该走的路。”

齐铁军沉默了。他想起年轻时在部队,首长说过的一句话:一支军队,可以没有先进的武器,但不能没有战斗精神。一个工厂,可以没有先进的设备,但不能失去对工人的关爱。红旗厂的魂,是这些工人撑起来的。如果他们垮了,红旗厂也就垮了。

“我明白了。”齐铁军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雪梅,“雪梅,防护的事,你放手去做。钱,我来想办法。工人的健康,不能等,不能拖,更不能省。这是底线,不能碰。”

“可钱从哪儿来?”

“总有办法的。”齐铁军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决然的表情,“设备可以买二手的,技术可以自己研发,但工人的命,只有一条。这个道理,我懂。”

沈雪梅看着齐铁军,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眼睛里有一种光,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刚从部队转业到厂里,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在车间门口,对着工人们说:“从今天起,咱们就是战友。你们相信我,我齐铁军,绝不会让一个战友掉队。”

二十年过去了,他老了,头发白了,背也有点驼了。但那双眼睛,还和当年一样,清澈,坚定,不容置疑。

“好,我去准备方案。”沈雪梅说,“但老齐,你也答应我,注意身体。你是主心骨,你不能倒。”

“放心吧,倒不了。”齐铁军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压力,但更多的是坚韧,“这么多兄弟姐妹在,红旗厂在,我就在。红旗厂不在了,我也要在废墟上,再建一个新的出来。”

陆文婷回到招待所,已经是晚上九点。她没开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台灯,从公文包里取出父亲的笔记。

这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陪伴她二十多年了。纸页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但她一直带在身边。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是这本笔记给她力量,给她方向。父亲的字迹,工整,有力,就像他这个人,严谨,认真,一丝不苟。

她翻到关于溶剂的那一页,仔细阅读。父亲在六十年代就尝试用乙醇-水体系替代苯系溶剂,但受制于当时的设备和技术,没有成功。他留下了几行字:“乙醇-水体系,环保,安全,但效率低。如果能提高反应温度,加大压力,或能找到合适的催化剂,或有突破。关键在于设备,耐高温高压的设备,国内尚无。”

“耐高温高压的设备……”陆文婷喃喃自语。九十年代的中国,已经有了高压反应釜,但价格昂贵,而且大部分依赖进口。红旗厂那几台老式反应釜,最高只能承受十个大气压,而乙醇-水体系在超临界状态下,需要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大气压。

“超临界……”她忽然想起白天在会上,有位老专家提到的超临界萃取技术。那是八十年代才兴起的新技术,用超临界流体代替有机溶剂,环保,无毒,效率高。但设备更复杂,更精密,价格也更贵。

“难道真的无解吗?”陆文婷合上笔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身影,戴着眼镜,伏在案前,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笔一划地写着,画着。那时他还年轻,头发乌黑,背挺得笔直。他一定也像自己现在这样,为技术难题发愁,为设备落后苦恼,为经费不足焦虑。

“爸爸,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北京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闪烁。

忽然,她想起父亲笔记的最后一页,好像夹着一封信。她急忙翻开,在封底的夹层里,找到一封折得很小的信。信封是牛皮纸的,已经发脆,上面用俄文写着地址。她小心翼翼展开,是父亲写给莫斯科一位老同学的信,时间是1971年。

信中提到,这位老同学在苏联科学院高压物理研究所工作,研究超临界流体技术。父亲在信中询问了一些技术细节,还附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和建议。但不知为什么,这封信没有寄出,一直夹在笔记本里。

陆文婷的心跳加速了。她快速浏览信的内容,里面提到一个关键信息:在特定温度和压力下,乙醇-水混合物的介电常数会发生变化,从而增强对某些金属离子的溶解能力。父亲猜测,这可能与稀土离子的萃取有关,但苦于没有设备,无法验证。

“介电常数……温度……压力……”陆文婷在纸上快速演算。如果能在普通反应釜中,通过调节温度和配比,模拟出超临界的介电环境,是不是就能在现有条件下,实现乙醇-水体系的高效萃取?

这个想法让她兴奋起来。她打开随身携带的计算器,开始计算。乙醇和水的比例,温度和压力的关系,介电常数的变化曲线……一个个公式,一组组数据,在纸上跳跃,在脑海中碰撞。

夜深了,整个北京城都安静下来。只有这间招待所的小房间里,台灯还亮着,一个瘦弱的身影伏在案前,在纸上写着,画着,算着。她的头发有些散乱,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专注,明亮,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凌晨三点,计算完成了。结果令人振奋:在普通反应釜的允许范围内,通过精确控制乙醇-水比例和温度,确实可以显着提高稀土离子的萃取率,虽然达不到超临界的水平,但比传统方法提高百分之五十以上!

这意味着,不用进口昂贵的高压设备,不用更换整个生产线,只要对现有设备进行改造,就能实现环保、低毒、高效的稀土添加剂生产!

陆文婷站起来,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她看着窗外苏醒的城市,看着远处工厂烟囱冒出的白烟,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激动。

“爸爸,我找到了,我找到路了。”她轻声说,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胜利,这是两代人的接力。父亲在三十年前埋下的种子,在她手里,终于要开花了。

早上七点,天已大亮。陆文婷拨通了长春的长途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是齐铁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喂,哪位?”

“老齐,是我,文婷。”

“文婷?你怎么这么早?有事吗?”

“有,大事。”陆文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找到解决方案了,不用德国设备,不用进口高压釜,用咱们现有的设备,就能解决环保问题,提高萃取效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齐铁军急促的声音:“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找到了新的工艺路线。用乙醇-水体系,通过优化配比和温度,在普通反应釜里,就能实现高效萃取。无毒,环保,成本低,而且效率比现在提高百分之五十。”

“你确定?”

“确定。我算了一夜,数据没问题。但需要实验验证,可能需要一些改造,但投资不大,十几万应该够。”

“好,好,好!”齐铁军连说了三个好字,“文婷,你马上回来,咱们马上动手。需要什么设备,需要什么材料,你列出单子,我立即去办。钱的事,我想办法。工人的事,是天大的事,不能等。”

“老齐,你先别急。”陆文婷说,“我需要先回包头,在研究院做验证实验。如果成功了,再回厂里推广。另外,德国人那边……”

“德国人那边我来对付。”齐铁军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有你这个技术突破,咱们就有谈判的筹码了。他们要合作,就必须按咱们的条件来。不合作,咱们自己也能干。文婷,你放手去做,厂里全力支持你。”

挂断电话,陆文婷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去包头。这时,房间的电话又响了,是陈志刚。

“陆工,德国代表团明天到,巴斯夫全球技术副总裁亲自带队。部里安排明天下午谈判,你准备一下,把最新情况介绍一下。”

“陈总,我正要找您。我有新的技术方案,能解决环保和效率问题,而且成本低,用国产设备就能实现。这个方案,我想在谈判时提出来。”

“有把握吗?”

“有,但我需要时间验证。明天可以先说个方向,细节等实验结果出来再谈。”

“好,这样最好。”陈志刚的声音里有一丝兴奋,“德国人最看重的就是技术创新。你有新方案,他们就会高看你一眼,谈判就会顺利得多。我马上安排,给你争取最好的发言位置。陆工,这次就看你的了。”

放下电话,陆文婷深吸一口气。窗外的阳光已经洒满整个房间,新的一天,新的开始。她知道,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有了一线曙光。有技术在手,有团队在侧,有信念在心,红旗厂的路,一定能走通。

她提起行李,走出房间。走廊里,一个服务员正在拖地,见到她,笑着打招呼:“陆工,这么早就出门?”

“嗯,去包头,有急事。”

“那您慢走,一路顺风。”

“谢谢。”

陆文婷微笑着点头,走下楼梯。她的步伐坚定,她的眼神明亮。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出差,这是一场战役,一场关于技术尊严,关于工业自主,关于国家未来的战役。

而她,准备好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