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耳（2/2）

莱拉的眼珠转了转，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好奇。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像只真正的狼一样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蹭到格林身边。先是用鼻子嗅了嗅——嗯，有淡淡的辐射能量残余的“金属臭氧”味，还有格林自己身上一种奇特的、类似雨后青苔与旧皮革混合的气息。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对刀上。

平时看格林挥舞它们，那么轻松，那么流畅，仿佛没有重量。但莱拉知道那不可能。光是看刀身的材质和长度，就知道绝对轻不了。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靠近刀柄的刀鞘。

硬的，冰凉。

她又看了看格林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此刻放松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看起来……很正常。没有特别夸张的肌肉隆起，皮肤在灯光下甚至显得有些白皙细腻。

“喂，格林。”莱拉小声开口。

格林没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表示“听见了”的音节。

“你的刀……到底有多重啊？”

格林这才慢悠悠地睁开一只眼睛，右眼的荧光绿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没那么刺眼，带着点慵懒的意味。“问这个干嘛？”

“好奇嘛！”莱拉理直气壮，“你拿着跟玩儿似的，我想试试。”

格林瞥了她一眼，似乎觉得有点无聊，但又懒得拒绝。“随便。别伤着自己。”

得到了许可，莱拉立刻来了精神。她先试着用一只手去抓刀柄——刀是横放着的，她选了靠近自己这边的那一把。手指握住包裹着特殊防辐射材质的刀柄，触感微凉而略带摩擦感。

然后，她用力一提。

刀纹丝不动。

“哎？”莱拉愣了一下，加大力度。这次刀被提起来了一点，但仅仅是离开了格林的腿面不到五厘米，莱拉就觉得手腕一沉，赶紧用另一只手也托上去，才勉强没让刀砸回格林腿上。

“这……这么重？！”莱拉双手捧着那把刀，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刀身传来的重量感非常扎实，绝不是训练用的仿制品能比拟的。她试着稍微挥动一下，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学会拿筷子的小孩，差点把自己带个趔趄。

“单把净重87.4公斤。”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结束了数据处理工作，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莱拉手中的刀上。“材料是龙骸星深层矿脉出产的‘衰变结晶钢’，密度是普通战舰装甲钢的4.3倍，并且内部嵌入了自稳定能量回路以抑制放射性扩散。刀柄的配重经过精密计算，以适配格林的力量爆发模式和战斗习惯。”

“八、八十七公斤？！”莱拉瞪大了眼睛，双手一软，刀差点脱手。格林及时伸出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刀背，帮莱拉稳住了。

“只是拿着都这么费劲……格林你是怎么挥起来的？还那么快？”莱拉松开手，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不可思议地看着格林。她现在两只手都感觉有点脱力。

格林没回答，只是用那只托着刀的手，手腕轻轻一翻，那把沉重的刀就像没有重量一样在她掌心转了个圈，然后被她随意地插回腿上的刀鞘里。动作流畅自然，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喂！这不公平！”莱拉叫起来，“你看起来一点力气都没用！”

“用对了地方，就不需要‘看起来’用力。”格林淡淡地说，重新闭上了眼睛。

莱拉撇撇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格林的手上。刚才托刀的那只手，现在又放松地搭在身侧。皮肤光滑，指节微微弯曲，怎么看都是一双……嗯，挺好看的手，但绝不是那种孔武有力的“壮汉”手。

她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格林的手腕。

格林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一瞬，右眼倏地睁开，凌厉的目光射向莱拉。但看到莱拉只是抓着她手腕，一脸研究的神情，紧绷的肌肉又缓缓放松下来，只是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你最好给我个解释”的意味。

“别动别动，我就看看。”莱拉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好奇地按了按格林小臂的肌肉。隔着训练服的布料，能感觉到她嘀咕着，又捏了捏格林的手掌和手指，“这里也是软的……奇怪，这么软的手，怎么拿得起那么重的刀？”

格林被她捏得有点不自在，抽回了手。“力量不在表皮。”

“那在哪？”莱拉追问。

“在能量回路，在骨骼强化，在发力技巧，在……”格林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在需要它出现的地方。”

这话说得有点玄乎，莱拉听得似懂非懂。但她不打算放弃，转头看向零：“零，你要不要试试？这刀真的好重！”

零看了看格林，格林没什么表示，算是默许。零走上前，没有像莱拉那样贸然去拿，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刀鞘的结构和格林握刀的姿势，然后在脑中快速模拟了重量分布和受力点。

然后，他才伸出手，单手握住另一把刀的刀柄。

他的动作很稳，手臂的线条瞬间绷紧，显示出经过严格训练的肌肉控制力。刀被平稳地提起，离开了格林的腿。零的手臂微微下沉，显然也感受到了那份重量，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镜片后的眼神更加专注，似乎在快速计算着维持这个姿势的最佳肌肉协作方案。

他试着做了一个非常缓慢、小幅度的平挥动作。动作僵硬，远不如格林那般举重若轻，但至少完成了，没有失控。

“重心比预估的靠前3.7%，挥动时的惯性矩很大，需要额外的核心力量抵消。”零平静地分析道，然后将刀小心地放回原处。“常规战斗中对体能的消耗会是几何级数增长。格林，你的日常能量摄入和肌肉负荷训练数据，可能需要重新校准。”

“用不着。”格林简短地回答。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夜凰·萨麦尔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几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草药清香的饮品——是医疗部配发的有助于能量恢复和神经舒缓的药茶。

她看到休息室中央的情景，脚步顿了一下。看到莱拉在揉手腕，零在推眼镜分析，格林靠在窗台上，腿上横着刀，气氛似乎有点……微妙？

“我……泡了茶。”夜凰小声说，把托盘放在中间的矮几上。

“谢谢夜凰！”莱拉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凑过去拿了一杯，“正好手酸……诶，夜凰你要不要也试试格林的刀？超级重！”

夜凰愣了一下，看向格林腿上的刀，熔金暗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她见过这把刀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缠绕着不祥的绿光，撕裂空气，斩开力场，带着衰变与终结的气息。那是一种令人敬畏（甚至恐惧）的力量象征。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两件精致的工艺品。

鬼使神差地，夜凰点了点头。她放下手中的空托盘，走到格林面前。格林依旧闭着眼睛，但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随意。

夜凰比莱拉和零都要谨慎得多。她先是对着刀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近乎本能的、带着古老礼仪意味的颔首礼——像是在对待一件拥有灵性的凶器。然后，她才伸出双手，没有直接去抓刀柄，而是轻轻捧住了刀鞘中段。

入手冰凉，沉重感瞬间从掌心蔓延到手臂。夜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她立刻稳住了。她的力量来源与格林、莱拉都不同，更多依赖于“业火咒缚”这种偏向能量和精神层面的能力，纯粹的肉体力量并不突出。

她试着将刀稍微抬高一点。很吃力，手臂的肌肉清晰地传递着负荷的预警。但她坚持住了，甚至比零坚持的时间稍长一点。她低头看着横陈在手中的刀，刀鞘上简洁而凌厉的线条倒映在她熔金暗红的瞳孔里。

很重。

很冷。

带着一种沉静的、蓄势待发的危险感。

她能感觉到刀身内部，那些处于休眠状态的放射性核心，以及更深处，仿佛与某种宏大而衰败的存在隐隐共鸣的……“意志”的碎片。不是意识，而是烙印，是使用者的战斗习惯与武器特性长期磨合后留下的“痕迹”。

这不仅仅是重。

这是一份重量。物理的，也是责任的，甚至是……命运的。

夜凰轻轻地将刀放回格林腿上，动作带着一种异样的郑重。她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甸的质感。

“很……重。”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干涩。

格林终于睁开了双眼，异色的眸子看了看夜凰，又扫过一脸好奇的莱拉和陷入思考的零。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拿起夜凰刚放下的那把刀，随手插回背后的交叉刀鞘中。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收起两把普通的尺子。

然后，她端起矮几上属于自己的那杯药茶，抿了一口。

莱拉看看格林轻松的样子，又看看自己还有些发酸的手腕，最后叹了口气，也端起茶喝了一大口，嘟囔道：“算了，不想了……反正我就是个靠脑子（和时停）吃饭的。”

零推了推眼镜，没有发表更多评论，只是默默地将“格林双刃重量与实战负荷”加入了他需要持续观察和评估的变量列表。

夜凰捧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指尖慢慢回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格林背后那对只露出刀柄的武器。

那份重量，她能短暂地拿起。

但那份重量所代表的一切——战斗，杀戮，守护，背负，以及在刀锋上行走的日常——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真正承受。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药茶氤氲的热气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被隔绝后变得低沉的寒风呼啸。

而在遥远的深空，一道暗影刚刚结束了一次无声的窥探，正将目光投向下一处可能藏有秘密的黑暗。

重量有很多种形式。

刀的重量。

责任的重量。

秘密的重量。

以及，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未来的……重量。

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感受着，适应着，或早或晚，都要学会如何将其握在手中，而不被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