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耳（1/2）

暗龙“永夜行刑者”的机械人形形态，如同一滴融入宇宙背景的墨，在虚空中悄无声息地滑行。

光龙去治疗那些在边境冲突中受伤的龙骸星外围防御单位了——一些被弑神军团新型衰变武器擦伤的哨兵机甲，伤势不重，但需要“神圣之光”净化掉附着的因果污染。这活儿细致，耗时，且无聊透顶。暗龙没兴趣旁观，更没兴趣帮忙。

他选择了“瞎逛逛”。

这个说法本身就很讽刺。暗龙的时间感知与常规存在不同，他的“闲”与“忙”没有清晰界限。所谓“闲而无事”，更多是一种状态——一种暂时没有明确刺杀目标、没有需要立刻处理的“违规存在”、也没有来自龙骸星核心或时空龙的紧急召集令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暗龙会漫无目的地游荡。有时是靠近龙骸星的能量输送管道，像影子一样附着在管壁上，倾听能量流过的嗡鸣——那声音里藏着整个机械行星的生命韵律，偶尔还能捕捉到一些因调度而产生的、微弱的“情绪”波动（如果机械逻辑的优先级调整也能算情绪的话）。有时是潜入某片刚刚结束战斗的星域废墟，在冷却的金属残骸和尚未散尽的能量余烬间穿行，用他那双暗红的眼眸“阅读”战场残留的死亡印记，仿佛在品尝一道余温尚存的菜肴。

更多的时候，像现在这样，纯粹地“飘”。脱离任何星体的引力井，在恒星间的黑暗旷野中悬浮，让宇宙的冰冷与寂静包裹自己。周围的星光遥远而恒定，近处只有偶尔掠过的微小陨石或星际尘埃。这种绝对的“空”，对他而言，是一种另类的“充实”。暗影在虚无中伸展得最为自在。

他的目光（如果那两点暗红的光芒可以称之为“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视野中的星体。一颗正在步入暮年的红巨星，臃肿而黯淡；一片新生的星云，色彩瑰丽却结构松散；几颗岩质行星，死气沉沉地绕着它们的恒星旋转……宇宙很大，但大部分地方，很无聊。

直到他的传感器捕捉到一缕异常的引力涟漪。

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的、高精度定向的时空扭曲，带着某种……“吮吸”般的贪婪感。

暗龙微微偏转“视线”。在约0.3光年外，一片本应只有稀疏小行星带的区域，空间的“质地”正在发生诡异的坍缩。一颗黯淡的、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的星体——从光谱特征判断，是一颗早已冷却至理论温度极限的黑矮星——其周围的时空曲率正在被强行拉扯、重塑。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艘船。

不是悖论要塞本体，是一艘风格迥异的工程舰。通体覆盖着哑光黑色与暗紫色交错的装甲，外形如同多片刀刃拼接而成的诡异花朵，船体表面流淌着粉红色的能量纹路——葬龙修会的标志性审美。舰首展开着一个复杂的多棱镜阵列，正对着那颗黑矮星，阵列中心散发着不祥的桃红色光芒。

暗龙的暗红眼眸微微收缩。

葬龙修会。绯夜·织心那个疯子的同伙。他们在这里干什么？黑矮星……这种理论上已经“死亡”到极致的星骸，除了科研价值（而且极低），还有什么用？

工程舰的阵列光芒骤然增强。黑矮星那本已微弱到几乎不可测的引力场，如同被一根无形的吸管猛地抽吸，开始剧烈波动。更诡异的是，黑矮星本身的“存在感”正在迅速稀薄，不是爆炸或瓦解，而是像一幅画被橡皮擦从宇宙的画布上一点点抹去。

“吸收”星体？不是采集资源，而是……整个拿走？

暗龙感到了本能的警惕。这不是常规的掠夺或开采。这是某种更基础层面的、涉及物质与时空本质的禁忌操作。葬龙修会那群疯子什么时候掌握了这种技术？或者说，是谁给了他们这种技术？

他没有犹豫。

幽冥镰刀悄无声息地横握在手中，缠绕刀柄的黑雾微微涌动。暗龙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边缘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最终彻底消失在虚空中。

『隐匿于黑暗』。

他进入了隐身状态。在这种远离恒星的深邃黑暗里，他的隐身近乎完美，持续时间理论上是无限的。他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悄然飘向那艘工程舰，速度不快，却精准地避开了舰体可能存在的任何被动扫描场。

贴近舰体时，他感受到了更加清晰的能量波动——净炎机关的“中和”力场，断钢旅的衰变能量防护层，以及最内层……某种极其隐晦、却让他灵魂核心（如果机械龙族有灵魂的话）微微震颤的契约波动。那是“商人”的味道。

三方联合？不，是四方。还有那个隐藏在一切背后的诺顿·维肯。

暗龙将自己“贴”在工程舰外壳一处能量纹路交汇的阴影里。这里的传感器密度最低，且能量流动的噪音能掩盖他可能产生的任何微小扰动。他收敛了所有主动探测，仅仅保留着最基础的被动接收单元，如同潜伏在岩石缝隙中的夜行生物，只用最原始的感官去捕捉外界信息。

他“听”不到声音，但能通过舰体微弱的震动和能量流的特定调制，解析出内部通讯的部分信息碎片。

“……黑矮星物质剥离进度92%……概念锚定稳定……”

“净炎机关报告：本次采集的‘死亡静谧’特性纯度比预估高14%，建议优先用于‘黄道星’的‘静默力场’发生器。”

“断钢旅备注：该物质密度可用于强化外层装甲抗冲击模块，但需解决与冰龙法则碎片的低温脆化兼容问题。”

“葬龙修会补充：啊啊~这死亡的味道真醇厚！下次找颗中子星怎么样？那种连光都能扭曲的密度，做成装甲一定很美~对了，绯夜大人问，‘心脏’的悲鸣频率调试好了吗？她迫不及待想听听看了……”

信息碎片杂乱，却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黄道星。

冰龙法则碎片。

心脏（什么心脏？恒星核心？）。

中子星。

装甲。

静默力场。

这些词汇在暗龙的逻辑核心中碰撞、重组。最初的疑惑迅速被一种冰冷的了然取代。

这不是什么古代遗物发掘。

这不是什么新型武器研发。

这是一个……造神计划。

用冰龙的法则做骨架。

用某种“心脏”（极可能是上次被夺走的恒星核心碎片）提供能量与意识基础。

用白矮星、黑矮星、乃至中子星的物质做外壳装甲。

他们要制造一个属于人类的、人工的“神”。

暗龙覆盖着哑光黑装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那双暗红的眼眸深处，数据流的闪烁频率加快了千分之一秒。

狂妄。

愚蠢。

危险。

但也……并非全无可能。如果“商人”深度介入，如果诺顿集中了弑神军团最顶尖的资源和技术，如果冰龙碎片和恒星核心碎片中的法则与能量能被成功“嫁接”……

这个“黄道星”，一旦诞生，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怪物。它不属于龙族传承的“创世九柱”体系，也不完全是人类的科技造物。它是一个杂交的、强行的、建立在掠夺与亵渎之上的扭曲产物。

暗龙静静地“贴”在那里，如同船壳上一块没有生命的阴影。他需要更多信息。这个计划的详细蓝图？目前进度？核心难点？预计完成时间？以及……最关键的，诺顿和“商人”各自在这个计划中，究竟想要得到什么？仅仅是“一件强大的兵器”吗？

工程舰完成了对黑矮星的“吸收”。那片空间彻底空无一物，连原本微弱的时空曲率畸变都消失了，仿佛那颗黑矮星从未存在过。舰体开始转向，准备跃迁离开。

暗龙没有动。他留在原地，目送工程舰消失在扭曲的空间涟漪中。

他记住了这艘船的跃迁特征频率，记住了它能量纹路的特定排布模式。下次，他可以追踪。

然后，他缓缓解除了隐身，重新显现在虚空中。幽冥镰刀被他反手挂在背后，黑雾袅绕。

他没有立刻返回龙骸星汇报。情报还不够具体，不够致命。他需要更多。

暗龙抬起头，暗红的眼眸望向工程舰跃迁的方向，又转向更遥远的、龙骸星所在的方位。

光龙还在忙。

其他几位“柱”各有职责。

而人类那边的“纽带”们……他们知道吗？大概不知道。这种级别的机密，不会轻易泄露。

暗龙的身形再次开始淡化，准备进行下一次长距离阴影跃迁。但在完全消失前，他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覆盖着装甲的左手，轻轻握了握拳。

冰冷的金属指节摩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收集材料……不到万分之一吗？

那就意味着，还有足够的时间。

足够他，这只游走于暗影中的眼睛，看得更清楚一些。

也足够那些尚不知情的“纽带”们，变得……更结实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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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转回地球，裁决部东亚分部，室内训练区休息室。

寒潮被厚重的合金墙壁与多层能量护盾隔绝在外，室内温度维持在舒适的20c。空气循环系统带来淡淡的、类似松木的清新气味，冲散了训练后不可避免的汗味。

莱拉·刻耳柏洛斯呈“大”字形瘫在休息室中央的软垫上，银灰色的尾巴无精打采地拍打着地面。她已经换下了厚重的冬装，穿着一套贴身的深蓝色训练服，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刚刚进行完低强度的时空感知恢复训练，虽然没消耗多少能量，但精神上的疲惫感很真实。

她的目光在休息室里逡巡，最后落在了窗边。

薇奥莱塔·格林靠坐在窗台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她的双刃“终末回响”没有像往常那样背在身后，而是横放在她并拢的双腿上。墨绿色的刀鞘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刀柄处镶嵌的微缩放射性核心处于完全休眠状态，没有任何光芒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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