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暗处的网与远方的星(2/2)
“准备好了吗?”陈树仁通过通话器问。
“准备好了。”苏曼卿闭上眼睛。
她开始放松身体,集中注意力。首先感知自己的节点,那个在星海中明亮的中心点。然后向外扩展,像涟漪一样扩散,接触其他节点。
北京地区的节点很清晰:银杏社的成员们,还有几个未加入组织的宿主。她能感觉到他们的状态——有些平静,有些焦虑,有些好奇她在做什么。
继续扩展。上海、广州、香港……节点越来越多,信号越来越复杂。她需要过滤,只关注那些异常的信号:移动的、情绪波动的、连接增强的。
向南,向南海方向。
起初是一片模糊,像是信号被海水吸收或干扰。但当她调整频率,专注于“零号”网络的基频时,景象逐渐清晰。
她“看到”了:不是具体的图像,而是能量的流动。几十个、可能上百个节点,从不同方向汇聚,像溪流汇入大海。它们的目的地是……一个群岛?信号太模糊,无法精确定位。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那里的网络状态:所有节点紧密连接,形成了一个密集的能量网。网的中心有什么东西——不是宿主,而是某种……装置?或者物质?发出强烈的信号,像灯塔一样指引着宿主汇聚。
“找到了。”她轻声说,声音通过传感器传出,“南海某处,有大规模宿主集结。中心有特殊信号源,可能是人工装置。”
“能确定坐标吗?”沈砚之问。
“很难……但信号源的特征……很熟悉。”苏曼卿努力分辨,“像是……青海矿物的信号,但更强,更活跃。像是经过提纯或加工。”
青海矿物被加工后运到了南海?什么人能有这样的能力?
突然,网络剧烈波动。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探测,那个中心信号源突然增强,发出强烈的反向探测波。苏曼卿感到一阵眩晕,像是被强光照射眼睛。
“中断!”陈树仁大喊。
但已经晚了。那波信号锁定了她的节点,沿着网络连接反向追踪。苏曼卿感到一股强大的意志试图侵入她的意识,冰冷,理性,充满探究欲——和威尔逊教授的感觉很像,但更强大,更无情。
“不!”她集中全部意志抵抗。脑海中浮现出入党誓词,银杏社的同志们,沈砚之的面容……这些是她意识的堡垒,是抵御入侵的城墙。
对抗持续了十几秒,但感觉像几个小时。终于,对方似乎放弃了,信号退去。但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信息,不是语言,而是直接印在她意识中的图像:
一艘船,在风暴中航行。船上有许多宿主,被关在笼子里。船驶向一个岛屿,岛上有一座白色的建筑,像实验室。图像最后,出现了一个标志——一只凤凰,展开翅膀,(历经艰险,终达星辰)。
凤凰计划。美国的秘密研究。
图像消失,苏曼卿睁开眼睛,浑身被汗水湿透,呼吸急促。
“你怎么样?”陈树仁冲进隔离室。
“我……看到了。”苏曼卿喘息着,“凤凰计划……在南海有基地。他们在集结宿主,进行大规模实验。那艘船……‘海燕号’,可能就在那里。”
医疗团队立即为她检查。幸运的是,除了精神疲劳和轻微脱水,没有严重损伤。但刚才的对抗证明,对方有强大的宿主或设备,能够进行网络攻击。
“太危险了。”沈砚之脸色苍白,“以后不能再这样探测。”
“但我们现在知道了。”苏曼卿虚弱但坚定,“凤凰计划在南海有基地,他们在进行非法实验。我们必须阻止。”
“怎么阻止?那是公海,可能还在美国控制下。我们无法派军队,也无法公开行动。”
“通过国际社会。”李维民说,“如果我们能拿到确凿证据,证明美国违反日内瓦宣言,在公海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就可以在联合国提出控诉,施加国际压力。”
“但证据在哪里?”
苏曼卿想起刚才看到的图像:“船,岛屿,实验室。如果我们能找到具体位置,拍到照片,就是证据。”
“赵卫国的小队。”沈砚之说,“他们正在那片海域。如果能找到位置……”
但问题是如何联系赵卫国。船在海上,无线电可能被监听,而且距离太远,普通通信困难。
“通过网络。”苏曼卿说,“赵卫国体内有微量‘零号’物质,我能连接他。虽然远,但如果有明确的目标信息,也许能传递。”
“你刚刚经历过对抗,不能再冒险。”
“这是唯一的方法。”苏曼卿看着沈砚之,“而且这次我不会深入探测,只发送信息,就像发一封加密电报。应该更安全。”
争论的结果是妥协:苏曼卿可以尝试发送信息,但必须在医疗团队的严密监控下,一旦有异常立即停止。
下午三点,第二次尝试开始。
这次苏曼卿不进行广泛探测,而是专注于寻找赵卫国的节点。她在网络中搜寻那个熟悉而坚定的“签名”——像岩石一样稳固,像火焰一样炽热。
找到了。很远,很微弱,但在那里。赵卫国在海上,在渔船里,正在接近目标海域。
苏曼卿开始发送信息:不是复杂的图像,而是简单的导航坐标(基于她对信号源的感知估算),以及警告信息:“凤凰计划”“实验基地”“危险”。
信息像漂流瓶一样投入网络的海洋,能否到达,能否被理解,都是未知数。
发送结束后,苏曼卿再次感到疲惫,但比上次好很多。医疗检查显示,这次消耗小得多。
“现在只能等待。”沈砚之说,“等赵卫国收到信息,等他们找到证据,等他们安全返回。”
等待是最煎熬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消息。
晚上八点,指挥室收到一个加密信号——不是从赵卫国的船,而是从北京转来的外交电报。美国国务院对中国的质询做出回复:声称“海燕号”是正常商业船只,因天气原因改变航线,目前安全,将按计划抵达目的地。至于船上的“特殊医疗设备”,是用于“人道主义医疗援助”。
“谎言。”李维民冷笑,“但编得很圆,有天气报告,有航行记录,有慈善名义。如果我们没有宿主网络的证据,很难反驳。”
“所以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沈砚之说,“因为他们知道常规证据很难获取,宿主网络的证据又不能公开——一旦公开,就等于承认宿主和网络的存在,可能引发恐慌。”
困境:要用非常规手段获取证据,但证据本身可能无法公开使用。
深夜十一点,终于有了赵卫国的消息。不是无线电,而是通过一个隐秘的海事通信频道传来的简短密电:“发现目标,坐标确认,有证据,返航中,安全。”
短短十二个字,却让指挥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成功了。”苏曼卿感到眼眶发热。
“但真正的战斗才开始。”沈砚之看着地图,“有了坐标和证据,我们要制定下一步计划。如何在联合国提出控诉?如何保护赵卫国小队的安全?如何防止对方销毁证据或报复?”
窗外,夜色深沉。但基地里灯火通明,人们开始忙碌:分析坐标位置,制定外交策略,加强安全防范。
银杏社,这个从几个人开始的互助组织,现在要面对国家层面的博弈,要挑战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但苏曼卿不再感到恐惧或无力。因为她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有银杏社的同志们,有中国的支持,有国际社会对正义的期待。
更重要的是,他们站在正确的一边。
科学应该用于造福人类,而不是制造痛苦;宿主应该享有尊严和自由,而不是被奴役和实验;国际规则应该被遵守,而不是被践踏。
这些简单的道理,需要有人去扞卫,哪怕前路艰难。
苏曼卿走到窗前,看着夜空。星星在云层间隙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人间。
她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教她认星星时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有的明亮,有的暗淡,但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就像人,各有各的命运,但都在同一个宇宙中。”
现在,她的命运与“零号”网络相连,与全球宿主的命运相连。这不是她选择的,但她接受了,并决定用它来做正确的事。
沈砚之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没有言语,但温暖从掌心传递。
远方的海上,赵卫国的渔船正在返航,带着可能改变局面的证据。
而南海深处,那个凤凰计划的基地还在运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暗处的网已经织就,但光明的人正在行动。
斗争还在继续,但希望也在生长。
就像银杏树,在秋风中落下金黄的叶子,但根还在土里,等待春天的重生。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