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网络的低语(2/2)
但问题来了:去哪里?在哪里设伏?
经过讨论,团队选定了秦皇岛附近的一个废弃海军基地。那里靠近北戴河,地形复杂,便于埋伏,而且有完善的地下设施,可以保护苏曼卿的安全。
计划是:苏曼卿通过网络发送“对自由的渴望”和“秦皇岛”的位置信息,引诱宿主前往。同时,在基地布置埋伏,抓捕或消灭前来的敌人。
“但这个计划有个致命弱点。”陈向东指出,“如果山田裕子或其他高级宿主识别出这是陷阱,他们可能会将计就计,反过来设伏。”
“所以我们需要双重计划。”沈砚之说,“公开的计划是秦皇岛陷阱,但实际上,我们把真正的力量部署在另一个地点——天津塘沽港。如果敌人识破了秦皇岛的陷阱,他们可能会认为我们疏忽了真正的转移路线,从而在那里动手。”
“那苏曼卿同志本人呢?”
“她哪里都不去。”沈砚之看着苏曼卿,“她留在地下实验室,通过网络发送信息。无论敌人在秦皇岛还是塘沽港,都不会找到她。”
这个计划得到了批准。接下来的两天,团队开始紧张准备。苏曼卿练习通过网络发送信息,林静之监测她的生理变化;沈砚之虽然身体还在恢复,但坚持参与计划制定;陈向东和王振华协调各地人员部署。
5月30日,一切准备就绪。
晚上八点,苏曼卿坐在隔离室内。房间完全隔音,光线柔和,温度恒定。她闭上眼睛,开始集中注意力。
首先,她要找到网络的那种“共鸣感”。这不容易——网络像一片嘈杂的无线电波,无数信号在其中穿梭。她需要过滤掉噪音,找到发送信息的“频道”。
十分钟后,她找到了。那是一种微妙的振动,像心跳的共鸣,从她的胸口开始,扩散到全身。她能感觉到网络中其他宿主的存在,像黑暗中的光点。
现在,她要发送信息。
她回想起和沈砚之的约定:一起去看海,看银杏叶黄,在阳光下自由地行走。那种渴望是真实的,强烈的,带着一丝悲伤——因为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这个约定。
情感凝聚成能量。苏曼卿感到体内的纳米颗粒在响应,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她没有睁开眼睛,但能“看到”光芒从她身体散发,像涟漪一样扩散出去,通过网络传递到每一个节点。
同时,她在意识中构建了一个图像:秦皇岛的海岸线,废弃的灯塔,月光下的沙滩。这是她曾经去过的地方,记忆清晰,能传递准确的空间信息。
信息发送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结束时,苏曼卿感到一阵虚脱,像跑了很长的路。她睁开眼睛,发现林静之正在监测仪器前记录数据。
“发送成功了吗?”她问,声音有些虚弱。
“从你的生理数据看,确实有一次强烈的生物信号发射。”林静之说,“但效果如何,要等敌人的反应。”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晚上十点,上海方面传来消息:港区再次出现人员聚集,这次规模更大,估计有五十人以上。他们分批离开,方向是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
“他们上钩了。”王振华在电话中说,“我们跟踪了两组,购买的车票目的地都是秦皇岛。”
但同时,天津塘沽港也报告了异常情况:几艘不明身份的渔船在港外徘徊,船上的人员行为可疑。
“可能是双线行动。”陈向东分析,“一部分人去秦皇岛,一部分人在塘沽港准备接应。或者,塘沽港的那批人是在等真正的目标——如果秦皇岛是陷阱,他们可能认为真正的转移会走海路。”
无论如何,计划在进行中。
深夜十一点,苏曼卿再次感到网络的波动。这次不是信息涌入,而是一种“回应”——像是她发出的呼唤得到了回答。她能感觉到那些前往秦皇岛的宿主,他们的情绪混合着兴奋、紧张和虔诚。
但她也感觉到了别的东西:在网络的深处,有一个特别明亮、特别冷静的节点,正在观察一切。那个节点没有移动,停留在美国西海岸,但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网络,审视着每一个细节。
山田裕子。
苏曼卿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像黑暗中一只冰冷的眼睛。山田裕子没有响应召唤,也没有阻止其他人响应,她只是观察,分析,等待。
这个女人很危险。她不狂热,不冲动,冷静得像手术刀。苏曼卿意识到,山田裕子可能已经识破了这个计划,或者至少有所怀疑。
“砚之,”她对坐在旁边的沈砚之说,“山田裕子在观察。她没有动,但她知道一切。”
沈砚之握住她的手:“预料之中。她如果那么容易上当,就不是山田裕子了。但我们不需要骗过所有人,只需要骗过大多数人。只要大部分宿主去了秦皇岛,我们就能削弱敌人的力量。”
“但如果她看穿了,可能会反过来利用……”
“所以我们在塘沽港也有准备。”沈砚之说,“无论她玩什么花样,我们都有应对。”
但苏曼卿心中的不安没有消散。她闭上眼睛,再次感知网络。山田裕子的节点依然明亮,但她的“注意力”似乎不只在秦皇岛和塘沽港,还在……天津市区?
为什么是天津?
突然,苏曼卿明白了。
“她的目标不是秦皇岛,也不是塘沽港。”她睁开眼睛,声音里有一丝颤抖,“她的目标是这里。陆军医院地下实验室。”
沈砚之的表情凝固了:“但这里的位置是绝密的……”
“如果网络能传递空间信息,那么当我发送信息时,我的位置信息也可能泄露。”苏曼卿说,“就像无线电发报会暴露电台位置一样。山田裕子可能通过分析我的信号,定位到了这里。”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警觉。如果敌人知道地下实验室的位置,那么这里就不再安全。
“立即加强安保!”陈向东下令,“所有入口加派人手,外围巡逻加倍!”
但已经晚了。
凌晨十二点十分,地下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响起。不是来自入口,而是来自通风系统——监测显示,通风管道中出现了不明气体,可能是麻醉剂或毒气。
“他们从通风系统入侵!”安全主管喊道,“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保护研究人员!”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混乱,但训练有素的人员迅速进入应急状态。沈砚之、苏曼卿和林静之被护送到最内部的隔离室,那里有独立的空气供应系统。
但袭击者显然对实验室结构很熟悉。他们避开了主要通道,通过维修管道和通风系统渗透,迅速控制了几个关键区域。
枪声在走廊里响起。安保人员与入侵者交火,但敌人数量不明,且行动诡秘。
隔离室里,沈砚之拿起手枪,检查弹夹。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眼神坚定。
“砚之,你不能出去。”苏曼卿抓住他的手臂,“你还没有恢复。”
“如果敌人真的进来了,这里也不安全。”沈砚之说,“我必须保护你。”
林静之在操作控制台,试图联系外界,但通信被干扰了。“他们在使用电子干扰设备,我们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实验室成了孤岛。
突然,隔离室的门被从外部打开。不是被爆破,而是用密码打开的——有人知道密码。
门口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防毒面具。但中间的那个人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亚洲女性的脸,大约四十岁,面容冷静,眼神锐利如刀。
“山田裕子。”苏曼卿认出了她。不是通过长相,而是通过网络中的“签名”——那种冰冷的、理性的存在感,独一无二。
“苏曼卿同志,终于见面了。”山田裕子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几乎没有口音,“或者,我应该叫你‘女皇’?”
她的目光转向沈砚之:“沈砚之同志,久仰。郑明轩很欣赏你,虽然你杀了他。”
“你们怎么进来的?”沈砚之问,手枪指着她,但另外两个武装人员也举着枪。
“通过网络。”山田裕子微笑,“当苏曼卿发送信息时,她的位置就像灯塔一样明亮。而通风系统的设计图……郑明轩在保密局工作时,参与过这个实验室的规划。他保留了图纸。”
所以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突袭。利用苏曼卿发送信息的机会定位,利用内鬼的情报了解结构,利用网络的协调能力组织行动。
“你想要什么?”苏曼卿平静地问。
“你。”山田裕子说,“你的身体,你的意识,你作为网络核心的能力。我们需要你,人类需要你。”
“我不属于任何人。”
“你属于进化。”山田裕子向前走了一步,“苏曼卿同志,你还不明白吗?‘零号’不是武器,不是工具,它是钥匙——打开人类下一阶段的钥匙。而你,是拿着钥匙的人。你可以选择把门锁上,让人类永远停留在旧时代;也可以选择打开门,引领人类走向星辰大海。”
沈砚之挡在苏曼卿身前:“她不会跟你走的。”
“沈砚之同志,你体内也有‘零号’物质。”山田裕子看向他,“虽然量少,但你也已经是新人类的一员。你为什么要站在旧人类那边?为什么不加入我们,一起创造新世界?”
“因为你们的世界是建立在牺牲他人之上的。”沈砚之说,“那些实验体,那些被你们强行‘转化’的人,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必要的牺牲。”山田裕子面无表情,“任何伟大变革都有牺牲。日本明治维新有牺牲,中国革命有牺牲,人类进化也会有牺牲。区别只在于,牺牲是为了什么。”
“我们的牺牲是为了人民的解放,你们的牺牲是为了少数人的进化。”
“进化会惠及所有人。”山田裕子说,“当新人类成为主流,旧人类也会被提升。这是文明的飞跃,沈砚之同志。就像猿进化成人,人也会进化成更高级的存在。”
她的声音里有种诡异的说服力,平静而理性,像是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
但苏曼卿摇头了:“如果进化意味着抛弃人性,抛弃爱,抛弃对弱者的同情,那这种进化不值得追求。”
“人性?”山田裕子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悲哀,“苏曼卿同志,你经历过酷刑,经历过死亡,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人性的脆弱。人性会背叛,会恐惧,会自私。而‘零号’能帮助我们超越这些局限,成为更理性、更强大、更持久的存在。”
“但也更冷漠,更孤独。”苏曼卿说,“我能感觉到网络中的那些宿主,他们连接在一起,但每个人都像孤岛。没有真正的理解,没有真正的爱,只有信息的交换和目标的统一。那不是进化,那是异化。”
山田裕子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什么。
但很快,她恢复了冷静:“我们没有时间辩论。苏曼卿同志,你必须跟我走。为了你,也为了所有人。”
她的两个手下举起了枪。
沈砚之也举起了枪。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应急灯亮起红色的光芒。同时,广播里传来陈向东的声音:
“实验室内的所有人注意,入侵者已被包围。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山田裕子脸色微变。她显然没料到,他们的突袭反而落入了更大的陷阱。
“你们……”她看向沈砚之,“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我们不确定,但有准备。”沈砚之说,“当你通过网络定位曼卿时,我们也在通过她的感知追踪你。你从上海秘密入境,在天津的藏身点,我们全都知道。之所以没有提前抓捕,是想让你自己走进来。”
实验室的门被撞开,全副武装的特种队员冲进来,枪口对准山田裕子和她的手下。
山田裕子没有抵抗。她放下武器,举手投降,但她的眼神依然冷静,甚至有一丝满意。
“你们抓住了我,但抓住了整个网络吗?”她问,“苏曼卿同志,网络还在,宿主还在,进化不会停止。你可以囚禁我,杀死我,但改变不了人类正在进化的事实。”
她看向苏曼卿,最后说了一句:“你迟早会明白。当旧世界崩塌时,你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她被带走了。实验室恢复了秩序,但问题并没有解决。
山田裕子说得对,网络还在,宿主还在。抓住一个领导人,改变不了整个运动。
苏曼卿靠在沈砚之肩上,感到深深的疲惫。
战斗还没有结束,也许永远不会结束。
但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只要信仰还在,人性还在,就有希望。
窗外,模拟天光渐渐亮起,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新的挑战,也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