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风中的低语与暗处的眼睛(2/2)
他们在病房里相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融为一体。这一刻,没有“零号”,没有阴谋,只有两个经历了太多分离的人,在短暂的重逢中汲取温暖。
下午,沈砚之开始布置陷阱。他亲自检查了隔离楼的每一个房间,设计了三条撤退路线,布置了隐蔽的监控设备和警报系统。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经过严格审查,确保没有内奸。
傍晚,王振华从上海打来电话,带来了新情报。
“砚之,我们破解了林瀚文保险柜里的最后一批文件。”王振华的声音兴奋又疲惫,“里面有一份1949年3月的绝密报告,是仁科研究所留给军统的交接文件。你绝对想不到里面提到了什么。”
“快说。”
“报告详细描述了‘零号’的‘群体智能’特性。它提到,当多个宿主存在时,他们体内的物质会形成‘信息网络’,共享感官数据和记忆片段。更惊人的是——报告推测,如果网络足够大,可能会产生‘集体意识’,一个超越个体思维的智能体。”
沈砚之想起苏曼卿说的“树在说话”,她可能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感知到了某种信息网络?
“报告还提到一个实验:1948年,他们在北平用三个‘初级感染者’做过测试,发现当三个人在近距离时,他们的思维会出现同步现象,能共享简单的图像和想法。”王振华继续说,“实验因为伦理问题被终止,但数据被保留了下来。”
“这三个感染者后来怎么样了?”
“报告没说,但赵光华的笔记里提到过:1948年底,北平有三个‘怪病’病例,患者声称能‘听到别人的想法’,后来都神秘死亡。死因记录是‘突发心脏病’,但尸体检验发现大脑有异常变化。”
沈砚之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零号”真的能连接人脑,那它就不仅是生物武器,而是意识武器。谁能控制它,谁就能控制人的思想。
“还有更麻烦的。”王振华的声音压低,“我们在林瀚文的通讯记录中发现,他不仅联系过山田裕子,还联系过台湾方面。国民党特务机关也对‘零号’感兴趣,可能已经派人潜入大陆。”
“有具体线索吗?”
“一个代号‘夜枭’的特务,1949年潜伏在大陆,至今没有暴露。林瀚文的记录显示,‘夜枭’在1950年底曾与他接触,询问‘零号’研究进展。但我们不知道‘夜枭’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沈砚之明白,敌人不止一方。美国人、日本人残余势力、台湾国民党特务,可能还有苏联人——冷战背景下,这种能够改变人类能力的技术,必然会引起各方争夺。
而他,要保护苏曼卿不被任何一方夺走。
“振华,我需要你查一件事。”沈砚之说,“查1948年北平那三个‘怪病’病例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身份、职业、社交圈。特别是他们死前接触过什么人。”
“你怀疑‘夜枭’可能与那些病例有关?”
“如果‘夜枭’真的是高级特务,他一定会关注异常事件。那三个病例很可能是他接触‘零号’的线索。”
“明白了,我立刻去查。”
挂断电话后,沈砚之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天津。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和平而宁静。但在这宁静之下,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他想起了1941年刚潜入上海时的感觉。那时他也是这样,站在租界的公寓窗前,看着夜色中的上海,知道危险无处不在,但必须前进。
十年过去了,战争结束了,新中国建立了,但斗争从未停止。只是形式变了,敌人变了,战场变了。
他转身看向病房。苏曼卿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面容安详。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女孩子,而不是身怀秘密的“终极宿主”。
沈砚之轻轻走到床边,为她掖好被角。他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感受到她的体温。温暖,真实,活着。
“我会保护你。”他轻声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二天,5月16日。
苏曼卿的康复训练进入了新阶段。林静之设计了一套特殊的“感官训练”,帮助她适应和控制增强的感知能力。
“今天我们要练习‘信息筛选’。”林静之在训练室说,“你的感官现在像敞开的窗户,所有的声音、光线、气味都涌进来。你需要学会关闭一些窗户,只打开必要的。”
训练室被改造成了感官测试环境。墙上贴着不同图案的纸张,播放着各种频率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不同气味。
苏曼卿坐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
“首先,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林静之说。
苏曼卿仔细倾听:“空调机的嗡嗡声……日光灯的电流声……窗外汽车的引擎声……更远处,工地的打桩声……还有……隔壁房间的心跳声,两个人的,一快一慢。”
“很好。现在尝试屏蔽机械声音,只听生命体的声音。”
苏曼卿眉头微皱,像是在调整内心的某个开关。过了一会儿,她说:“机械声音变模糊了。现在我能听到……这栋楼里至少有三十个人的心跳。三楼东侧的心跳很快,可能在做运动;一楼西侧的心跳很慢,可能在睡觉;还有……地下室的,很微弱,但稳定。”
林静之记录着:“现在睁开眼睛,看墙上的图案。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苏曼卿睁开眼睛。墙上贴着几十张几何图案,颜色、形状、大小各不相同。
“我能看到……每张纸的纤维走向,墨水的渗透深度,还有……光在纸面上的反射角度。”她的语气有些困惑,“太多了,信息太多了。”
“聚焦。只看图案的形状,忽略其他信息。”
苏曼卿努力聚焦。起初很难,那些额外的信息像噪音一样干扰着她。但慢慢地,她找到了方法——像调整收音机的频率,把其他频道调低,只保留一个频道。
“现在我能看清了。”她说,“圆形、方形、三角形,还有复杂的组合图案。”
“很好。”林静之微笑,“你在进步。接下来是嗅觉测试……”
整个上午,苏曼卿都在进行感官训练。到结束时,她已经能基本控制信息的输入,不再被过载的感官淹没。
“你的大脑适应能力很强。”林静之在训练结束后说,“普通人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学会这种程度的感官控制,你只用了一周。”
“也许和‘零号’有关。”苏曼卿擦了擦额头的汗,“它似乎在……优化我的神经系统。”
“有可能。但我们还不清楚这种优化的极限在哪里,是否有副作用。”林静之严肃地说,“所以我们需要继续监测,特别是你的神经活动和心理状态。”
下午,沈砚之带来了陷阱布置的进展。
“隔离楼已经准备完毕。”他在病房里向苏曼卿汇报,“三天后,5月19日上午十点,我们会进行‘转移’。届时会有两辆救护车,一辆真的载着你,一辆是诱饵。真的那辆会走地下通道直接进入隔离楼,诱饵那辆会走公开路线,吸引注意。”
“如果对方不上当呢?”
“那我们就争取了时间。”沈砚之说,“无论如何,加强安保后,对方很难再像上次那样近距离监视你。”
苏曼卿点点头,但她的表情有些担忧:“砚之,我有一种感觉……他们不只是想监视我。他们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
“我不确定。”苏曼卿皱眉,“但每次我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时,都能感觉到……一种召唤。很微弱,像远方的回音,在呼唤我体内的东西。”
沈砚之想起了“群体智能”和“信息网络”。如果山田裕子在美国也有样本,如果那些样本真的能通过网络产生联系……
“你能分辨召唤的方向吗?”
苏曼卿闭上眼睛,专注感受。几分钟后,她睁开眼睛,指向东南方向:“那个方向。但很远,非常远,跨越大海的方向。”
太平洋对岸,美国。
“他们在尝试激活网络。”沈砚之得出了令人不安的结论,“山田裕子可能在美国进行实验,试图通过‘零号’的网络特性影响你。”
“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找到阻断联系的方法。”沈砚之说,“林教授已经在研究这个方向了。”
傍晚时分,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医院。
是顾少平,顾衍之的儿子。他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提着一个布包,神情拘谨而严肃。
“沈叔叔。”他见到沈砚之时,恭敬地鞠躬,“我听说苏阿姨醒来了,想来看看她。也……想说说我父亲的事。”
沈砚之带他来到病房。苏曼卿看到顾少平时,眼神复杂。她记得这个年轻人,1948年在北平时,他还是个高中生,经常来军统站找父亲。那时他不知道父亲是特务头子,也不知道她是他父亲追捕的对象。
“苏阿姨。”顾少平站在床前,深深鞠躬,“我是来替我父亲道歉的。他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您和很多同志。虽然他已经不在了,但作为儿子,我觉得我有责任说声对不起。”
苏曼卿看着他,看到了顾衍之的影子,但也看到了不同的东西——真诚、愧疚、还有新中国的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那不是你的错。”她轻声说,“你父亲有他的选择,你有你的路。”
“我知道。”顾少平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木盒,“这是我整理父亲遗物时找到的,我觉得应该交给您。”
沈砚之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些旧照片、信件,还有一本薄薄的日记。
他翻开日记,发现是顾衍之1948-1949年的记录。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对苏曼卿的怀疑、试探、最终确认她是地下党的过程。但最令人震惊的是最后一页,日期是1949年1月20日——苏曼卿“死亡”后的第五天。
“今日得知曼卿死讯,心中复杂。虽为敌手,但敬其风骨。曾想若为同路人,或可为忘年交。然各为其主,终成憾事。另:近日接触一日本学者,言及‘特殊生命体’研究,提及曼卿名,疑有蹊跷。若她未死,望此信息有用。顾衍之绝笔。”
沈砚之抬起头,看向苏曼卿:“你父亲在死前怀疑你没有真死,还接触过研究‘零号’的日本学者。”
顾少平点头:“那个日本学者就是林瀚文。1949年1月,林瀚文曾通过关系找到我父亲,询问苏阿姨的情况。他说有一种‘特殊疗法’可能救她,但需要详细的身体数据。我父亲当时没有答应,但记下了这件事。”
线索连起来了。林瀚文在1949年就盯上了苏曼卿,可能早就知道她体内有“零号”物质。而顾衍之在死前察觉到了异常,留下了这条线索。
“谢谢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带来。”苏曼卿真诚地说。
顾少平摇头:“应该的。我父亲做了错事,但新中国给了我新的生命。我现在在师范大学读书,将来想做老师,教孩子们正确的历史,教他们爱国、爱人。”
他离开后,苏曼卿看着窗外的夕阳,久久不语。
“在想什么?”沈砚之问。
“想命运的神奇。”苏曼卿轻声说,“顾衍之一生与我们为敌,最后却留下了救我的线索。他的儿子成了新中国的教师,要把正确的价值观传给下一代。而我还活着,虽然以这种特殊的方式。”
她转过头,看着沈砚之:“砚之,你说这一切有意义吗?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斗争,所有的等待?”
“有。”沈砚之握住她的手,“因为我们在创造一个新世界,一个能让顾少平这样的年轻人选择正确道路的世界,一个能让像你这样的人活下来的世界。这就是意义。”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在天津的某个角落,废弃锅炉房的烟囱上,一个黑色的人影静静站立,用望远镜观察着医院。他的耳中,微型耳机里传来遥远的指令:
“继续观察,等待信号。凤凰即将展翅。”
人影收起望远镜,消失在夜色中。
风继续吹过,银杏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一个只有它们知道的秘密。
而秘密之下,暗流涌动,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