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乌兰巴托的夜》(2/2)
【乌兰巴托的夜,
那么静!
连风都听不到,
我的声音。
乌兰巴托的夜,
那么静。
连云都不知道,
不知道。】
所有乐器渐弱至无声,只剩吉他与马头琴的对话。钢弦与马尾弦摩擦出奇异的和谐,前者诉说远行者的孤独,后者回应故土的守望。它们之间的空隙里,能听见草原本身的声音,那并非寂静,而是无数生命在黑暗中呼吸的合唱。
这时候,歌声再次响起,但那歌声不是苏晚鱼的。那声音稚嫩,清澈,纯净。发音软糯,像刚出锅的奶豆腐。三岁的舌头还绕不过复杂的辅音,森吉德的声音里只有无尽的纯真和自然。
音调忽高忽低,像被风吹起的羽毛,可蒙语特有的喉音与气声,竟在她稚嫩的嗓音里有了雏形,不是技巧,而是血脉里的回响。
森吉德并没有觉得自己唱得有不对的地方,她那得意的小脚丫挂在马车外,荡在半空中一翘一翘,打着不成拍子的节奏。
而这个由各种弦月构成的浓稠如墨的夜晚,正温柔地包拢过来,把她的走调、她的奶音、她所有无意识的美丽错误,都收进自己永恒的旋律里。
像是世间最为柔软和美好的事物,轻轻地放进了人们的心里。
【哦兰巴特日音,乌得西,
那木哈,那木哈!
哦其日林宝,照几得,
扎如斯,雅如哈!
哦兰巴特日音,乌得西,
那木哈,那木哈!
哦其日林宝,照几得,
扎如斯,雅如哈!】
随着森吉德的演唱,乐器渐渐弱化,变得小心翼翼,仿佛要把小奶娃声音里的所有瑕疵都暴露出来。
那些瑕疵,如同一颗颗柔软的宝石,那么闪耀,那么未经雕琢,那么浑然天成的自然。好像要把人的心窝子撬开,把一股清凉放进去。
森吉德的歌声结束,古筝先醒了。左手在低音区缓缓揉弦,发出风掠过草尖的嗡鸣。那是旷野苏醒的声音,不是旋律,是土地的脉搏。
契纳嘎的马头琴从右侧切入。琴弓像牧人的套马杆,在弦上拉开长而颤的线条。它不急着歌唱,只是勾勒地平线,勾勒远山的轮廓。每一个滑音都带着羊绒般的暖意,那是草原的呼吸。
这时,图瓦鼓的蹄声从深处传来。不是密集的鼓点,是偶蹄动物散步般的节奏:哒、哒、哒……停顿比敲击更意味深长。熊布柏闭着眼,手掌拍打鼓面的方式,让人想起抚摸马颈的温度。
束茂青钢琴进来了。不是和弦,是单个的、水晶般的音符,从高音区洒下来,那是星星点灯的过程。每个音都精确地落在马头琴颤音的缝隙里,给古老的线条镶上现代的银边。
小阮拨响了前奏的旋律。它的声音比吉他更圆润,比琵琶更朴素,像蒙古包里煮开的奶茶,冒着朴素的香气。弦在指尖滚动,不急不缓,是老阿妈讲述故事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