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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乌兰巴托的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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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如华又一次坐在草甸之上,上一次他坐在最中间,这一次他盘腿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手指轻动,吉他的第一个泛音,如一滴露水坠入寂静。琴箱共鸣出旷野的弧度,这不是前奏,而更像是地平线本身在嗡鸣。

契纳嘎的马头琴应声而起,马头琴悠长的呜咽,像风穿过无边的草海,寻不着尽头。琴弓并非拉弦,而是在勾勒:先描摹远山的脊线,再晕染篝火的暖色。当它奏出那声着名的长调时,你能看见音浪里细小的羊毛纤维在颤动。

马头琴的泛音与吉他的滑音在空中缠绕,古筝的摇指化作银河倾泻的沙沙声。束茂青的钢琴用琶音编织云朵流动的轨迹,小阮的节奏型是篝火噼啪作响的韵律。而图瓦鼓始终在深处,用变幻的复合节奏托起一切,像大地托起所有生灵的梦。

随着前奏的长调响起时,苏晚鱼闭上眼睛。第一句“穿越旷野的风啊”从她唇边滑出时,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与呼吸之间的空隙。那不是演唱,是召唤。她把草原的夜晚,把乌兰巴托城外的星空,都装进了这方舞台。

【穿过旷野的风,

你慢些走。

我用沉默告诉你,

我醉了酒?

乌兰巴托的夜,

那么静,那么静!

连风都听不到,

听不到!】

唱到这里时,苏晚鱼微微侧头,麦克风离嘴唇远了半分。声音悬在半空,颤巍巍的,像夜风里将熄未熄的篝火。

这首歌曲仅仅开始了一分钟,观众席已经有人抬手拭眼角。他们的动作很轻,怕惊扰了这脆弱的时刻。

间奏时苏晚鱼睁开眼,目光越过如黑夜一般的前方,看向某个遥远的、只有她看得见的地方。也许是想起了某次旅途,也许只是望着声音抵达的彼岸。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起,又松开,像在抚摸无形的马头琴弦。

古筝左侧的演奏者没有看弦。她的左手在低音区按压,右手急速刮奏。那不是旋律,是风撞上丘陵又碎成千万片的过程。指甲划过钢弦的声音,带着草叶折断的清脆。

熊布柏的图瓦鼓。节拍从黑暗深处浮现。不是敲击,是抚摸:手掌边缘触碰羊皮鼓面,发出马蹄陷进湿土的闷响;指尖轻点,则是夜鼠窜过草窠的窸窣。节奏在2/4与5/8之间微妙摇摆,像醉汉归家的脚步。

束茂青的钢琴再次加入如星群乍现。右手高音区单音剔透如寒星,左手低音区却持续着深海般的持续音,天与地在黑白键间达成和解。

这首歌,在苏晚鱼的演绎里,是清泉击石般的脆,带着江南丝竹的润。可这润,很快便被一种更宽广的气韵托起、融化。她的声音开始盘旋,像一只终于认出了苍穹的鹤,展开翅膀,掠向不可及的高处。那是蒙族长调,每一个转折都拖着苍茫的尾音,似叹息,似呼唤,是勒勒车在天地间碾出的、悠长的辙痕。

【飘向天边的云,

你慢些走。

我用奔跑告诉你,

我不回头!

乌兰巴托的夜,

那么近那么近!

连云都不知道,

不知道!】

此刻,小阮才拨响主旋律。它的尼龙弦音色温润,不像吉他那样明亮,而是将整个乐队的声景包裹起来,像奶茶包裹炒米。每一次轮指,都让浓稠的夜色荡漾开涟漪。

苏晚鱼的歌声里,有风的气息,有草的温度,还有某个遥远的、亮着灯火的蒙族敖包,它们从苏晚鱼的歌声里诞生,此刻正静静矗立在每个聆听者的记忆旷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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