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甘田镇的光（1/2）

土地庙墙角的水珠渗进土里的第七天，甘田镇下起了红雨。

雨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红雾，落在人皮肤上竟有些发烫。最先察觉不对的是镇西的孩童——他们在溪边玩水时，发现水面漂着无数细小的鳞片，鳞片反射的光里，天空是暗紫色的，暗紫中还游着条巨大的影子，像鱼，又像蛇。

“是镜魇的余孽引来了‘水祟’。”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烧成金红色，九条尾巴终于恢复了完整，只是尾尖总缠着缕若有若无的红雾，“那滴水珠里藏着镜魇的镜心，钻进土里后，顺着地脉通到了暗河，唤醒了沉在河底的老东西。”

阿镜的长剑在红雨中泛着寒光，剑身上的金线花印记突然亮起，与达初的狐火交相辉映。她看向暗河的方向，那里的红雨下得最密，河面腾起的红雾中，隐约有巨大的鳍在摆动，每摆一下，镇上的镜子、水面、甚至带釉的瓦当，都泛起诡异的涟漪。

“它想借红雨重现镜中幻境。”毛小方拄着新削的桃木拐杖赶来，拐杖头缠着三枚破邪钉的残片，“当年镇西老井的水祟就是被它引来的，要不是老银匠的爹用陨铁镜镇住，甘田镇早就成了水底的泡影。”

红雨越下越大，镇上的倒影开始变得扭曲。杂货铺的王掌柜在铜盆里看见自己长出了鱼鳃，李绣娘对着菱花镜梳头时，镜中的自己正用绣花针扎向眼睛，而现实中，她的指尖真的不受控制地往眼眶戳去。

“让所有人闭上眼睛！别碰任何反光的东西！”阿镜的长剑划破红雾，蓝火在镇中心燃成圈，将靠近的红雨挡在外面，“达初，用狐火护住孩子们！水祟最喜欢啃食纯善的魂！”

达初展开九条尾巴，狐火如金红的伞盖笼罩住祠堂，孩子们挤在里面，吓得捂住耳朵——外面传来鳞片刮擦墙壁的声响，越来越近，像有无数水祟正顺着房檐往下爬。

老银匠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半块陨铁镜的残片：“这是最后一点镇物了。阿镜，你和达初的灵力最纯，得用你们的血混着狐火，才能重新激活镜心。”他将残片塞进阿镜手里，枯瘦的手指在她掌心按出个血印，“往暗河最深处去，那里有块‘镇水石’，把镜心嵌进去，红雨就会停。”

阿镜握紧陨铁残片，达初的狐火立刻裹了上来。两人冲进红雨，金线花与狐火在周身织成光茧，红雨撞在光茧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缕缕青烟。暗河的河面已彻底变成暗紫色，巨大的水祟影子在水底盘旋，每圈都让水面的涟漪更盛，镇上的倒影们开始挣脱现实的束缚，从镜子里、水盆里、甚至露珠里爬出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抓住它们的影子！”达初突然拽住阿镜的手，狐火顺着她的手臂往长剑上涌，“水祟的本体藏在倒影里，打碎所有影子，它就没力气翻腾了！”

阿镜的长剑在红雨中划出圆弧，蓝火与金红狐火交织，所过之处，扭曲的倒影纷纷碎裂，化作红雾消散。可水底的影子越来越大，河面上突然竖起道水墙，墙面上布满了无数双眼睛，都是镇上人的模样，正死死盯着他们。

“它在模仿我们的恐惧。”阿镜的剑刺穿水墙，却被里面伸出的无数只手抓住，那些手的主人，正是之前被各种邪祟害死的村民——雾鳐吞噬的老艄公，影蚕啃噬的孩童，镜魇偷走影子的刘寡妇……他们的脸在水中扭曲，嘴里重复着临死前的话：“为什么不救我……”

达初的狐火猛地炸开，将阿镜护在身后：“它们不是真的！是水祟借幻境勾你们的魂！”他的尾巴扫过水面，金光中浮现出那些村民生前的模样——老艄公在渡口笑骂，孩童们在槐树下追闹，刘寡妇抱着亡夫的牌位晒太阳，“看看这些！这才是他们留在甘田镇的样子！”

水墙中的手渐渐松开，那些扭曲的脸露出释然的笑，化作点点星光，往天空飘去。阿镜趁机拽着达初冲向河底，陨铁残片在她掌心发烫，终于在暗河最深处找到了那块镇水石——石上刻着的符咒早已模糊，中央的凹槽里，正渗着暗紫色的汁液。

“快嵌进去！”达初将狐火全部渡到阿镜手上，自己则转身挡住重新聚拢的水祟影子，尾巴被对方的利爪撕开道道血口，“我撑不了多久！”

阿镜咬破舌尖，将血喷在陨铁残片上，残片瞬间亮起，与她剑上的金线花、达初的狐火融为一体。当她将残片按进凹槽的刹那，整座暗河剧烈震颤，水底的巨大影子发出震耳的悲鸣，在金光中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银亮的鳞片，随红雨落在甘田镇的每一寸土地上。

红雨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镇子里，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撒了满地的星子。祠堂里的孩子们跑出来，看见阿镜和达初从暗河里走出，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却紧紧牵着彼此的手，手心的光还未散去。

老银匠拄着拐杖走到镇水石旁，摸着重新亮起的符咒，笑得露出豁牙：“总算……都过去了。”

毛小方在渡口清点人数，发现之前失踪的王掌柜竟从雾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半篮蘑菇：“我好像睡了场长觉，梦见好多人在帮我挡着什么……”

阿镜看着达初尾巴上的伤口在金光中愈合，剑鞘上的狐尾纹路与金线花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他们站在镇中心的老槐树下，看着村民们互相搀扶着收拾残局，孩子们捡起地上的鳞片当宝贝，炊烟重新在屋顶升起，混着泥土的腥气，竟是安稳的味道。

土地庙的墙角，那滴渗进土里的水珠早已蒸发，只留下颗小小的银粒，在阳光下闪了闪，便彻底融进了甘田镇的泥土里。

许多年后，甘田镇的老人们会给孩童讲起那段往事，说有个带狐火的少年和持蓝火剑的姑娘，守着镇子对抗了无数邪祟。孩子们会指着老槐树问：“他们还在吗？”

老人会笑着指向天边：“你看那云，像不像狐狸的尾巴？你看那风拂过草尖的光，像不像剑上的花？他们一直都在啊，就藏在甘田镇的每一缕阳光里。”

戏楼重新搭了起来，逢年过节还会演皮影戏，戏里有两只交缠的影子，一只带狐尾，一只缠金线花，在灯笼下摇啊摇，像在跳一支永不落幕的舞。

暗河的水静静流淌，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偶尔有鳞片似的光斑闪过，那是甘田镇的光，在说：

这里的故事，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新章·猛鬼出笼

甘田镇的月光今晚透着股青黑色，像被墨水泡过。镇西的义庄突然传出“吱呀”声——那口停了三十年的黑棺，棺盖正一点点往外挪，缝隙里渗出血一样的红光。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打更人老周，他举着灯笼经过义庄时，瞥见棺盖边垂下来半只枯手，指甲泛着青黑，正慢悠悠地抓挠着棺身。老周手里的灯笼“哐当”落地，转身就跑，嘴里喊着“诈尸了——”，声音抖得像筛糠。

阿镜和达初赶到时，义庄的木门已被撞得粉碎，院里的几棵老槐树叶子全掉光了，树枝上挂满了白幡似的东西，细看竟是人的指甲。黑棺的盖子歪在一边，里面空荡荡的，只留下层暗褐色的污迹，像被什么东西舔过。

“是‘血煞’。”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窜得老高，映得他眼底发红，“棺里的尸体是三十年前被活埋的盗墓贼，死前吞了枚血玉，怨气裹着玉气养了三十年，今晚月圆，正好破棺而出。”

话音刚落，院墙角突然传来“咔哒”声，那半只枯手不知何时爬到了墙头上，紧接着，一个青黑色的身影缓缓站起——浑身皮肤像泡发的腐肉，眼睛是两个黑洞，嘴里淌着暗红的黏液，正是那具盗墓贼的尸体，此刻正咧着嘴笑，露出满口黑牙。

“它在找血玉。”阿镜握紧长剑，剑身上的金线花亮起，“当年血玉被镇在棺底的八卦镜下，怕是被它挣脱了。”

血煞猛地转头，黑洞似的眼睛盯住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突然化作道黑影扑过来，带起的腥臭味让人作呕。达初的狐火立刻迎上去，金红色的火焰在它身上烧出滋滋的白烟，可血煞只是顿了顿，腐烂的手一把抓向达初的喉咙——它竟不怕狐火。

“是血玉在护着它！”阿镜挥剑斩断血煞的手臂，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密密麻麻的蛆虫，“得先把血玉从它肚子里逼出来！”

血煞的断臂在地上扭曲着，很快又长出新的肢体，反而更狂暴了。它撞翻院墙，朝着镇中心冲去，沿途的房屋被它撞得粉碎，不少村民被惊醒，尖叫着往祠堂跑。

“它要吸活人的血滋养血玉！”达初追上血煞，九条尾巴同时展开，狐火织成网将它困住，“阿镜，去义庄棺底找八卦镜！血玉怕那东西！”

阿镜立刻折返义庄，黑棺底果然有个凹槽，里面的八卦镜碎成了三块，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她捡起镜片，发现背面刻着“镇煞”二字，正要用灵力催动，却见镜片突然发烫，竟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是个穿官服的年轻人，胸口插着把匕首，正对着她喊“救我”。

“是当年埋下血玉的县官！”阿镜瞬间明白，“他不是盗墓贼，是被人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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