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甘田镇的光(2/2)
院外传来达初的闷哼,阿镜握紧镜片冲出去,只见达初被血煞按在地上,狐火都黯淡了几分。血煞正低头要咬他的脖子,阿镜看准时机,将八卦镜碎片掷向它的后脑——碎片贴在血煞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它像被泼了硫酸似的惨叫起来,浑身冒白烟。
“就是现在!”阿镜长剑刺穿血煞的腹部,果然挑出枚鸽蛋大的血玉,玉上沾着血丝,还在微微跳动。血煞的身体迅速干瘪,最后化作堆黑灰,被风吹散了。
达初捂着流血的胳膊站起来,皱眉看着血玉:“这玉得净化,不然还会生煞。”
阿镜点头,正要捏碎血玉,却见玉上的血丝突然汇成个“冤”字,紧接着,县官的虚影在玉旁显现,对着他们作揖:“多谢二位姑娘……当年我发现知府贪赃,被他灭口埋在此处,血玉是我娘给的护身符,没想到成了煞根。”
“我们会把你的冤屈禀告知府的上司,还你清白。”阿镜将血玉用符纸包好,“这玉我会送去道观净化,不会再害人了。”
县官的虚影笑了,渐渐消散在月光里。义庄的月光重新变得清亮,老槐树的叶子竟在夜风中抽出了新芽。
达初看着阿镜手里的符纸包,突然笑道:“这下甘田镇又能安宁阵子了。”
阿镜点头,却瞥见远处祠堂的方向,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手里似乎拎着个小小的布偶——布偶的脸,竟和达初有几分像。
她握紧了剑,轻声道:“恐怕……还没完。”
夜祠魅影
祠堂的木门在身后“吱呀”合上,阿镜反手扣住门闩,指尖触到门环上的铜锈,冰凉刺骨。月光从窗棂挤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像一张巨大的网。达初的狐火在掌心跳动,照亮了供桌上蒙尘的牌位,密密麻麻的名字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其中一块崭新的牌位尤其扎眼——上面刻着“达初”二字,墨迹未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达初的声音发紧,狐火猛地蹿高,照亮了祠堂角落的阴影。那里蹲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布褂,怀里抱着个布偶,正是刚才瞥见的那个。布偶的脸被针线缝得歪歪扭扭,眼睛的位置缝着两颗黑纽扣,此刻正对着达初,仿佛在笑。
那身影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蜡黄的小脸,竟是镇上王木匠家的小孙子,名叫狗蛋。平日里总跟在达初身后喊“狐狸哥哥”,此刻他的眼睛直勾勾的,嘴角咧得异常大,像是被人用线强行扯开的。“狐狸哥哥,陪我玩呀。”他的声音尖细得不像个孩子,怀里的布偶突然动了动,一只缝着黑线的手搭在了狗蛋的胳膊上。
达初的狐火骤然变冷:“你不是狗蛋!”
“嘻嘻嘻——”尖细的笑声在祠堂里回荡,狗蛋怀里的布偶突然站了起来,落地时发出“咚”的闷响,竟和七八岁孩子一般高。布偶的脑袋转了个圈,歪在肩膀上,用黑纽扣眼睛盯着他们:“我是‘缝魂匠’呀,专门给思念的人做‘替身’呢。”它抬起布偶手,指向供桌上达初的牌位,“你看,这个替身,像不像?”
阿镜握紧长剑,剑身上的金线花泛起冷光:“你把狗蛋怎么了?”
“他在这儿呀。”缝魂匠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布偶肚子上的布突然鼓起一块,隐约能看见个蜷缩的人影,“他总说想跟狐狸哥哥永远在一起,我就帮他呀——把他的魂缝进我的身体里,这样就能一直‘看着’你了。”
达初的狐火瞬间暴涨,金红色的火焰几乎舔到祠堂的横梁:“放开他!”
“放开?”缝魂匠突然撕开自己的肚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团,线团中裹着无数细小的人影,都是镇上失踪的孩童,“他们都想跟在意的人永远在一起呀,我只是满足他们而已。你看这个,是想跟娘在一起的小花;那个,是想跟爹钓鱼的小石头……”它从肚子里掏出个更小的布偶,那布偶的脸,赫然是阿镜的模样,“这个,是狗蛋偷偷做的,他说,也要让狐狸哥哥的‘朋友’陪着他。”
阿镜的剑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那些失踪的孩童,原来都被这怪物困在了布偶里!
“你根本不是在帮他们,你是在吞噬他们的魂!”阿镜的声音冰冷,“他们的思念不是枷锁,更不是你作恶的理由!”
“作恶?”缝魂匠歪着头,似乎不懂这个词,“我只是把‘想’变成‘永远’而已。就像他们的爹娘,总说‘永远爱你’,可最后不还是会离开?只有缝在一起,才是真的永远呀。”它突然冲向达初,布偶手甩出无数棉线,像毒蛇般缠向他的脚踝,“狐狸哥哥,你也来跟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达初的狐火化作利爪,撕开棉线,纵身跃起时九条尾巴同时展开,火焰在祠堂里织成一片火海:“谁要跟你这怪物永远在一起!”火舌舔过缝魂匠的身体,却只烧出焦黑的痕迹,它肚子里的线团反而更活跃了,孩童的呜咽声从里面传出来,细碎而绝望。
“别烧!”阿镜急忙喊道,“会伤到里面的孩子!”
缝魂匠趁机反扑,棉线缠住了达初的尾巴,用力一拽,达初重重摔在地上,狐火都黯淡了几分。缝魂匠扑上去,张开布满针线的嘴,就要往达初身上咬——它想把达初的魂也缝进布偶里!
阿镜飞身扑过去,长剑刺穿了缝魂匠的肩膀,却被它反手一甩,撞在供桌上。牌位噼里啪啦掉下来,砸在她背上,其中一块正是达初的那块,棱角硌得她生疼。
“狐狸哥哥!”缝魂匠肚子里传出狗蛋的哭喊,“别让它缝!好疼!”
“狗蛋,别怕!”达初忍着痛,狐火凝聚成球,“阿镜,用你的金线花!往它头顶的纽扣刺!那是它的魂核!”
阿镜立刻会意,长剑一挑,金线花顺着剑刃蔓延,在半空凝成一朵锋利的花形。缝魂匠刚要咬到达处,阿镜已飞身跃起,长剑带着金线花,精准地刺向它头顶的黑纽扣!
“噗——”纽扣被刺穿的瞬间,缝魂匠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瘪下去,肚子里的线团纷纷散开,无数细小的人影飘了出来,都是失踪的孩童,包括狗蛋。他们的魂体虚弱,但眼神清明,落地后纷纷往祠堂外跑,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缝魂匠的身体迅速腐烂,化作一堆破布和棉线,只留下那颗被刺穿的黑纽扣,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达初的牌位旁。
达初捂着伤口站起来,看着孩童们的魂体消失在夜色中,狐火渐渐平复:“他们……能回去吗?”
“能。”阿镜捡起那颗黑纽扣,上面还沾着丝线,“魂体没被完全吞噬,只要回到身体里,很快就能醒过来。”她看向供桌上达初的牌位,伸手将它扶起,“只是这牌位……”
达初伸手按住牌位,指尖的狐火轻轻一燎,牌位上的名字便化作灰烬:“假的而已,吓不到我。”但他的耳朵却微微发红——刚才被缝魂匠缠住时,他是真的怕了,怕自己真的变成供桌上的牌位,再也护不了身边的人。
阿镜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笑了:“走吧,该去看看狗蛋他们醒了没有。”
达初愣了愣,随即也笑了,狐火在掌心跳动得格外欢快。
祠堂外,天已经蒙蒙亮,第一缕阳光越过墙头,照在满地的灰烬上,也照亮了两个相携离去的身影。达初突然想起什么,低头对阿镜说:“下次再有人做我牌位,我就把他的布偶改成兔子样,让他天天抱着兔子跳!”
阿镜笑着点头,脚步轻快。远处,王木匠家传来惊喜的呼喊——狗蛋醒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甘田镇的炊烟缓缓升起,祠堂里的牌位依旧整齐,只是其中一块,永远地消失了痕迹。而那些被拯救的孩童,从此多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夜晚的祠堂里,曾有狐狸的火焰与金线的花,为他们驱散了最黑暗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