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余烬醒·骨中花(1/2)
甘田镇的阳光刚晒透戏台前的石阶,阿镜就发现达初留下的剑鞘在发烫。那道狐尾纹路泛着金红微光,像有活物在里面蠕动。她将剑抽出半寸,寒光中突然飘落片极细的绒毛——不是狐毛,是带着血丝的根须,根须末端缠着颗芝麻大的白珠,正是戏台底下未烧尽的肉瘤碎片。
“它在往剑里钻。”瞎眼的老银匠用指尖捻起根须,枯槁的手指立刻被灼出红痕,“雾鳐的余孽附在上面了,想借你和那狐狸的灵力重生。”他从怀里摸出个铜盒,里面装着些发黑的指甲,“这是当年镇西老井里捞出来的,都是被雾鳐溶了的人留下的,磨成粉能镇住它。”
阿镜刚要接过铜盒,镇东突然传来惊呼。几个孩童举着树枝追打什么,跑近了才看清,是只巴掌大的怪虫——虫身像裹着层透明的雾膜,头上长着七只眼睛,每只眼里都映着张扭曲的人脸,正是之前被雾鳐吞噬的村脸。怪虫被树枝戳中,“啵”地爆开,雾膜溅在地上,竟长出丛暗红色的花,花瓣边缘嵌着细碎的骨头渣。
“是‘骨中花’!”老银匠的拐杖在地上敲得急促,“雾鳐的肉瘤碎片钻进土里了,这是它结的籽!被花刺扎到的人,骨头里会生虫,最后变成新的雾膜!”
话音未落,最先接触到雾膜的孩童突然尖叫,他的手背肿起道红痕,红痕里隐约有东西在钻,皮肤下很快鼓起条青黑色的线,像条小蛇往心脏爬。阿镜挥剑斩断红痕,蓝火燎过伤口,那东西发出滋滋惨叫,化作缕黑烟钻进地底,地面立刻裂开道细缝,缝里渗出黏腻的汁液,腥甜得像腐肉混着花蜜。
“它再往乱葬岗去!”阿镜认出那汁液的气味,与戏台底下的黏液如出一辙。她抱起装着达初剑鞘的布包,往乱葬岗疾奔,身后跟着举着铜盒的老银匠,“那里埋着太多残骨,正好当它的养料!”
乱葬岗的荒草在风中摇出细碎的响,像有无数人在低声啜泣。阿镜刚踏进坟地,脚边的泥土就开始翻涌,钻出数不清的骨中花——花丛里缠着半透明的雾膜,膜中浮着模糊的人影,有被雾鳐吞噬的村民,还有之前影蚕害死的孩童,他们的手脚都被花茎捆着,往地底拖拽,仿佛要被拉进更深的黑暗。
“阿镜!”雾膜中突然传来达初的声音,微弱却清晰。阿镜循声望去,最深处的花丛里,裹着团金红色的光,光中隐约是达初的轮廓,九条尾巴只剩条虚影,正被无数花茎往土里缠,“别过来……这花会吸你的灵力……”
光团周围的骨中花开得最盛,花瓣上的人脸都在狞笑,花茎上的倒刺闪着寒光,刺进光团的地方渗出金色的液滴,落地就化作新的花籽。阿镜的剑“噌”地出鞘,蓝火劈开花丛,却见那些被斩断的花茎立刻长出新的分枝,分枝末端的花苞“啪”地绽开,露出里面细小的雾鳐幼虫,正对着她的眼睛喷射雾状毒液。
“用指甲粉!”老银匠将铜盒掷过来,粉末撒在花茎上,立刻冒出白烟,花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这东西怕生人骨!”
阿镜接住铜盒,反手将粉末撒向缠住达初的花茎。白烟裹着金红光团,那些花茎果然松开,达初的虚影在光中晃了晃,却没能挣脱——他的脚踝处,钻出根极粗的花茎,茎上长着张人脸,正是雾鳐肉瘤的核心,此刻正往他的虚影里钻,要吞噬他残存的魂火。
“它想借达初的狐魂化形!”阿镜的剑刃燃起金红火焰,那是她将自己的血混着剑鞘里的狐火催出的,“老银匠,帮我守住周围的花!”
她纵身跃向光团,长剑刺穿人脸花茎的刹那,整座乱葬岗剧烈震颤。地底传来沉闷的咆哮,无数骨中花同时爆开,雾膜漫天飞舞,在空中凝成个巨大的身影——头生七眼,身覆雾膜,四肢是由花茎和残骨编织而成,正是雾鳐借肉瘤碎片重生的本体。
“你们烧不死我。”巨影的七只眼睛同时睁开,射出的毒液将周围的坟头溶成脓水,“我吸了甘田镇百年的怨魂,早就和这片土地长在一起了!”
它的花茎手臂猛地砸向阿镜,阿镜举剑格挡,却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块断裂的墓碑上。墓碑上刻着“渡魂桥亡人”,正是当年被影蚕拖进暗河的孩童,此刻碑面突然渗出鲜血,顺着裂纹流成朵金线花——是达初的魂火在帮忙。
“阿镜!用碑上的血!”达初的声音在光团中炸开,虚影突然暴涨,将巨影的花茎手臂缠住,“这是孩子们的愿力,能克它的怨毒!”
阿镜扑过去,用指尖蘸起碑上的血,按向巨影的七眼。鲜血触到眼球的瞬间,巨影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雾膜开始融化,露出里面纠缠的无数魂灵。那些魂灵在血光中渐渐清醒,对着阿镜深深鞠躬,然后化作点点星光,往天空飘去——是被吞噬的村民和孩童,终于得以解脱。
花茎手臂在达初的魂火中烧成灰烬,巨影的身体迅速萎缩,最后化作颗布满孔洞的白珠,落在阿镜掌心。珠里传出微弱的啜泣,像个迷路的孩童,阿镜将铜盒里的指甲粉撒进去,白珠“咔”地裂开,彻底消散在风中。
达初的虚影在金红光团中缓缓落地,九条尾巴已经恢复了五条,只是还带着半透明的质感。他走到阿镜身边,指尖的狐火轻轻舔过她额头的伤口:“又让你冒险了。”
“等你彻底醒过来,再跟你算账。”阿镜笑着擦掉他嘴角的金红液滴,那是魂火损耗过度的痕迹。老银匠拄着拐杖走近,铜盒里的指甲粉已经空了,他的脸上却带着释然:“这下……甘田镇的债,总算还得差不多了。”
乱葬岗的荒草在夕阳中安静下来,那些骨中花的残骸里,钻出丛丛新绿,绿芽上顶着小小的金红花苞,像极了达初尾巴尖的颜色。阿镜知道,这不是结束——暗河深处的影蚕余孽,戏台底下未清的肉瘤粉末,总有什么在暗处窥伺。
但此刻,她握着达初渐渐凝实的手,看着远处甘田镇升起的炊烟,突然觉得安心。剑鞘上的狐尾纹路彻底亮起,与达初的尾巴交相辉映,像在说:只要他们还在,甘田镇的光,就不会熄灭。
乱葬岗的新绿抽芽时,阿镜发现达初的尾巴尖总缠着缕青烟。那烟不像是狐火的余烬,倒像从镜子里渗出来的——尤其是在月光照进窗棂的夜里,青烟会顺着镜面爬,在玻璃上画出些古怪的符号,像某种未完成的符咒。
“这烟有问题。”阿镜用剑尖挑起烟缕,火光燎过处,烟突然化作张模糊的脸,眉眼竟与镇上杂货铺的王掌柜有七分像。王掌柜上周去后山采蘑菇,再也没回来,只在溪边留下只沾血的草鞋。
达初的狐火在掌心跳动,试图烧散青烟,那烟却像有生命般,顺着他的指尖往袖口里钻。“是镜魇。”他的声音带着些微的不稳,尾巴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它们藏在反光的东西里,镜子、水面、甚至露珠……专偷走人的影子。”
阿镜想起今早打水时,井里的倒影突然对她笑了笑。当时只当是眼花,现在想来,恐怕那时镜魇就已经盯上了甘田镇。
镇西的铜镜铺最先出事。掌柜的女儿捧着面菱花镜梳头,梳着梳着突然尖叫,镜子里的她正用梳子划破自己的喉咙,而现实中,女孩的脖颈上真的多了道血痕,像被无形的手勒过。
“把所有镜子都收起来!”阿镜挨家挨户敲门,声音在巷子里撞出回音。可甘田镇的人谁没面镜子?铜盆里的水面、窗台上的玻璃罐、甚至孩子们玩的琉璃珠,都成了镜魇的巢穴。
达初的狐火能烧散镜魇的虚影,却烧不尽藏在倒影深处的本体。他蹲在井边,看着水里自己残缺的影子——尾巴少了半截,正被个黑影一点点啃噬。“它们在以影子为食。”他伸手去捞,指尖却穿过水面,捞起把冰凉的黏腻,“再这样下去,被啃光影子的人会变成空壳,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
老银匠摸索着从箱底翻出个铜制的罗盘,盘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镇影盘’,我爹当年用来镇过井里的水祟。”他将罗盘放在祠堂的供桌上,指尖划过盘面,“镜魇怕‘本我’,得让镇上的人对着罗盘照照,让影子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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