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猛鬼山坟(2/2)
“是子母蛊的余孽!”达初的虚影脸色一变,“这蛊认地脉,只要这片土还有怨气,它就死不了!”
阿镜挥剑砍断藤蔓,可断口处立刻冒出更多的须根,像潮水般涌上来。她眼看着藤蔓缠住自己的小腿,倒刺刺破皮肤,往血管里钻,一阵麻痒感顺着腿往上爬,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顺着血液游走。
“忍着点!”达初的虚影按住她的肩膀,狐火顺着他的指尖注入阿镜体内,灼烧着那些钻进血管的蛊虫。阿镜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却死死咬着牙没出声——她看见藤蔓的尽头,那片泥土里隐隐透出个小小的婴儿虚影,正张着嘴无声地哭,眼眶里淌出的不是泪,是粘稠的黑血。
“它在怕……”阿镜突然明白,“它不是想害我,它是怕再被丢下……”
她停下挥剑的手,任由藤蔓缠上手臂,轻声说:“我知道你怕,可这样下去,你娘也不会安心的。”
婴儿虚影的哭声停了,藤蔓的长势也慢了下来。阿镜继续道:“刚才你娘已经见过你了,她知道你还在,她很高兴。你看,那片光里,她正在等你呢。”她指向东方,晨雾被朝阳撕开道口子,金光落在女尸消散的地方,那里的泥土正在慢慢变成金色。
藤蔓上的倒刺渐渐变软,缠绕的力道也松了。阿镜趁机抽出被缠住的手,轻轻碰了碰婴儿虚影的脸颊:“跟她去吧,别再困在这里了。”
婴儿虚影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抓住阿镜的指尖,冰凉的触感像块玉。它看了看阿镜,又看了看那片金光,突然化作点点荧光,顺着藤蔓钻进泥土里。藤蔓瞬间枯萎成灰,露出底下被蛊虫啃出无数孔洞的地面,那些孔洞里渗出清澈的泉水,很快填满了坑洼,泉水里还浮着些小小的莲花苞。
行尸们失去了子母蛊的控制,动作渐渐迟缓,在朝阳的金光中慢慢化作飞灰,只留下些锈蚀的铜钱和破碎的玉佩,散落在草丛里。
阿镜看着达初的虚影,他的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些,甚至能看清他眼角的朱砂痣。“刚才……谢了。”
达初笑起来,尾巴轻轻扫过她的头发:“跟我还客气什么。只是这山坟的怨气太深,今天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结。”他指向山坟深处,那里的雾气不仅没散,反而变得更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你看,真正的大家伙要出来了。”
阿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浓雾中缓缓升起个巨大的黑影,看不清轮廓,只能感觉到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气,比刚才所有行尸加起来的怨气还要重。黑影移动时,地面都在轻微震动,伴随着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雾里行走。
“是‘镇坟兽’。”达初的声音沉下来,“山坟埋的人多了,怨气聚在一起,就会养出这种东西。它以怨为食,以尸为衣,咱们刚才烧了那么多行尸,等于是在喂它。”
黑影越来越近,浓雾被它的身体推开,露出布满骨刺的脊背,那些骨刺上还挂着破烂的棺材板和腐烂的寿衣。它的头颅慢慢低下来,没有五官,只有个黑洞洞的口,里面传出无数重叠的哀嚎,像是有成百上千的魂灵在同时哭喊。
“它想把咱们也变成它身上的‘装饰’。”阿镜握紧长剑,蓝火在剑刃上流转,“达初,你说过狐族的‘焚心咒’能烧尽一切怨气,对吗?”
达初的虚影与她并肩而立,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狐火燃得比朝阳还亮:“是能烧尽,但得有人引它张开嘴。那时候,你把所有力量集中在剑上,我来引咒。”
“好。”阿镜点头,目光锁定镇坟兽的黑洞大口,“我引它张嘴。”
她突然冲向镇坟兽,故意放慢速度,让它能轻易追上。镇坟兽果然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加快速度追过来,黑洞洞的口越张越大,里面的哀嚎声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就是现在!”达初嘶吼着结印,全身的狐火都涌向阿镜的长剑,剑刃瞬间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阿镜纵身跃起,借着镇坟兽扑过来的力道,踩着它布满骨刺的脊背往上跑,每一步都被刺得鲜血淋漓,却丝毫没有减速。在靠近那黑洞大口时,她转身将燃烧的长剑狠狠刺进去——
“焚心咒!”
蓝火顺着剑刃疯狂涌入镇坟兽体内,从内部炸开。镇坟兽发出一声不似生物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在火中剧烈扭动,骨刺和棺材板噼里啪啦往下掉,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魂灵虚影,它们在火中挣扎了几下,渐渐平静下来,化作点点星光飞向朝阳的方向。
阿镜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大口血。达初的虚影立刻扶住她,狐火包裹住她的伤口,却挡不住她快速苍白的脸。
“你怎么样?”达初的声音里满是慌乱,虚影都在跟着颤抖。
阿镜笑了笑,指了指正在燃烧的镇坟兽:“看……它在变小……”
镇坟兽的身躯在蓝火中慢慢萎缩,那些浓稠的黑雾被烧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岩石——原来它根本不是活物,只是块被怨气包裹的巨石。阳光穿透最后的雾气,照在岩石上,石缝里长出了翠绿的小草。
达初的虚影抱着阿镜,看着她胸口不断渗血的伤口,眼眶泛红:“傻丫头,逞什么强……”
“不逞强……怎么对得起……那些被它困住的魂灵……”阿镜的声音越来越弱,视线开始模糊,“达初……我好像……看到我爹娘了……他们在招手……”
“别睡!阿镜!别睡!”达初的虚影急得尾巴都缠在了一起,狐火源源不断地输进她体内,却像石沉大海,“你忘了?你还答应要陪我回狐族看看的!你不能食言!”
阿镜的嘴角还带着笑,眼睛慢慢闭上了。就在她意识快要消散时,胸口的狐尾草印记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达初的虚影被这光芒包裹,渐渐与她的身体融合在一起。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这是达初留在她意识里最后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阿镜在一片柔软中醒来。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力气还没恢复。她躺在铺着狐裘的石床上,旁边的火塘里燃着温暖的火,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沙哑的喜悦。
阿镜转头,看见达初坐在火塘边,正往陶罐里加药材。他的脸色还有点苍白,耳朵尖却红扑扑的,看见她望过来,赶紧把陶罐端过来,“刚熬好的药,喝了补力气。”
阿镜接过陶罐,看着他手腕上缠着的绷带——那是刚才融合时,替她承受了部分焚心咒反噬留下的伤。
“你……”
“我没事。”达初打断她,挠了挠头,耳朵更红了,“以后别再这么冒险了,真要出点什么事,我……”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后怕藏不住。
阿镜喝着药,药很苦,心里却暖暖的。她看向洞口,朝阳正从外面照进来,照亮了洞口的野草,草叶上的露珠闪着光,像无数颗小太阳。
山坟的方向传来村民的说话声,隐约能听见“没事了”“都好了”的字眼。
“他们在重新安葬那些尸骨。”达初说,“我跟他们说了,以后每年都来祭拜,欠的债,总得慢慢还。”
阿镜点点头,放下陶罐,伸手碰了碰达初的耳朵尖,毛茸茸的,很暖和。
达初僵了一下,随即反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火塘的火苗轻轻跳动,映着两人交握的手,在石墙上投下依偎的影子。洞外的晨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再也没有了怨气和血腥。
或许就像达初说的,债要慢慢还,伤要慢慢养,而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柔,会像这火塘的暖意,一点点焐热所有曾经冰冷的角落。山坟的阴影终会散去,而新的晨光,正在他们指尖,悄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