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余烬生煞·镜中影(2/2)
三人转身往山下走,谁也没有回头。只有那棵菩提树知道,在他们身后,最后一缕青烟落地的地方,长出了一株小小的狐尾草,草叶上沾着点金粉,在阳光下闪了闪,便安静地伏在了泥土里。
而藏经阁紧闭的门后,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瞳孔里映出的,是阿镜渐行渐远的背影,和她手臂上那个若隐若现的金线花印记。
阿镜攥着达初留下的狐火囊往回走时,掌心的金线花印记突然发烫,烫得她几乎握不住那枚青铜镜。走到无回寺后山的老槐树下,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这棵树的树洞里,藏着达初生前最宝贝的木匣子,他说里面装着“能让人心安的东西”。
树干上的老疤还在,那是达初当年为了救她,被疯僧的骨鞭抽中的地方。阿镜指尖抚过疤痕,树皮突然簌簌作响,露出个暗格,木匣子裹在褪色的红布里,上面落满了灰,却依稀能看出刻着“守”字。
“达初总说,他的狐火不是用来烧人的。”赵晴拄着临时削的木杖跟上来,断腿在山路上磕出不少新伤,“他说这火是‘引’,能照出藏在暗处的东西。”她蹲下身帮阿镜拂去匣上的灰,木匣突然震动起来,红布下透出微光,像有活物在里面呼吸。
张柯抱着伤臂站在一旁,怀里揣着赵晴爷爷的日记。他翻开泛黄的纸页,指着其中一页对阿镜说:“你看这里——‘疯僧的残煞附在镜中,需以血亲之血为引,方能逼出真身’。达初是疯僧的远房侄子,你是他捡来的妹妹,按辈分……你俩都算他的血亲。”
阿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终于明白达初临终前的话——“阿镜,我的火在你手里不会灭”,原来不是玩笑。木匣“咔哒”一声弹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半块烧焦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的“初”字被火燎去了一角,旁边压着张字条,字迹被泪水洇得发皱:
“镜儿,疯僧的煞靠‘执念’活,你总说怕保护不了人,这执念就是他最好的养料。可你忘了?当年你挡在我身前,替我挨那骨鞭时,眼里的光比狐火亮多了。”
玉佩碰到阿镜掌心的金线花,突然迸出蓝绿色的火苗,火苗里浮起无数画面:
五岁的阿镜缩在破庙角落,被饿狼追得浑身是伤,是达初举着狐火冲进来,火光照亮他带笑的脸:“以后跟我走,我护你。”
十岁的阿镜握着断剑挡在达初身前,疯僧的骨鞭抽在她背上,她咬着牙不松手,达初的狐火第一次失控,烧穿了半个禅房,却在靠近她时自动收了焰——他的火,从来舍不得烧她。
十五岁的阿镜在藏经阁被镜中煞困住,眼看就要被拖进镜面,达初撞破山门冲进来,用自己的狐火裹住她,任由残煞啃噬自己的魂魄:“记住,你的光比我的火厉害。”
“原来……他早就知道。”阿镜的眼泪砸在玉佩上,火苗突然暴涨,将三人裹了进去。张柯怀里的日记被火舌舔过,空白页上浮现出更多字迹,那是疯僧的字迹,却写着对达初的愧疚:“吾侄性烈,偏护一孤女,可知这孤女是当年被吾所害之人的遗孤?吾以残煞附镜,本想逼他认祖归宗,却见他为护她,自焚魂魄……罢了,孽缘自有了结时。”
赵晴的木杖“当啷”落地。她看着火苗中达初自焚的画面,突然想起爷爷日记里的另一句话:“疯僧之妹,当年为护村民,死于煞阵,其女被达初所救,正是阿镜。”原来阿镜的金线花印记,是她母亲的血凝结的——那是真正能镇住煞的“守护之血”。
“所以……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阿镜的声音抖得厉害,火苗突然转向老槐树,树心露出个暗室,里面摆着几十具小小的棺木,每具棺木上都刻着名字,都是当年被疯僧残害的孩童,“达初……你早就把他们都安置好了?”
火苗在棺木上跳了跳,像是在点头。张柯突然指着其中一具棺木,上面刻着“李雪”二字,棺木前的牌位上,照片里的女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和那日化作青烟的人影一模一样。“她也是被疯僧所害……”张柯的声音哽咽了,“我们都错怪她了。”
蓝绿色的火苗渐渐转暖,化作金色。阿镜将半块玉佩按在树心的凹槽里,另半块竟从赵晴的木杖里掉了出来——那是赵晴爷爷临终前塞给她的,说“遇到戴金线花印记的姑娘就交出去”。两块玉佩合二为一,老槐树突然剧烈摇晃,藏在地下的煞阵发出凄厉的尖叫,疯僧的虚影在阵中痛苦挣扎,却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金光包裹——那是所有枉死者的魂魄,他们终于能亲手了结这百年恩怨。
“达初说我的光比他的火厉害。”阿镜举起青铜镜,镜中映出所有魂魄的笑脸,达初站在最前面,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那我就信他一次。”
她将狐火囊里最后一点火星弹向煞阵,金光与狐火交织成网,疯僧的虚影在网中寸寸消散,嘴里只来得及喊出一句:“你们都护着她……像当年一样……”
老槐树的叶子突然绿得发亮,暗室里的棺木化作点点星光,飞向天际。阿镜的金线花印记彻底舒展开,像朵真正的花,赵晴的断腿奇迹般消肿,张柯怀里的日记自动烧成灰烬,却在灰烬里长出棵小小的绿芽。
“达初的木匣子里,藏的不是心安,是‘相信’啊。”赵晴望着天边的星光,突然笑了,“他相信你能护住所有人,相信你眼里的光,比任何煞都厉害。”
张柯捡起那棵绿芽,放进空木匣里:“那我们就把这香信种下去,让它在无回寺长根。”
阿镜摸着发烫的青铜镜,镜中自己的影子身边,多了个模糊的狐影,正用尾巴轻轻扫着她的头发,像极了达初生前总做的动作。她对着镜子轻声说:“达初,你看,我护住他们了。”
镜中的狐影晃了晃尾巴,化作一道火光,钻进了她的金线花印记里。从此,阿镜的指尖总缠着点蓝绿色的小火苗,不烫人,却亮得很,像有人总在她身边,举着狐火,笑着说:“镜儿,别怕,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