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轮回镜·往生咒(1/2)
又是三十年过去,无回寺的晨钟依旧准时敲响,只是敲钟的人换成了念初。他的狐耳已不如少年时明显,鬓角也染上了霜色,每日清晨都会站在菩提树下,看着父亲达初和母亲阿秀的墓碑——他们在三年前的同一个清晨,手牵着手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安详的笑。
忆秀继承了母亲的绣坊,只是不再绣金线花,转而绣起了轮回图。她的镜心碎片已完全融入眉心,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只有在触摸绣品时,指尖才会泛起淡淡的金光。
这年冬至,无回寺下起了百年不遇的大雪。雪花落在菩提树上,竟没有融化,反而凝成了冰晶,冰晶里浮现出无数张人脸——达初、阿秀、疯僧、赵承煜……所有曾在这座寺庙留下印记的魂魄,都在冰晶里微笑,像一幅流动的往生图。
“是‘轮回镜’。”忆秀放下绣绷,望着窗外的冰晶,声音带着岁月的温润,“他们要回来了。”
念初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那是毛小方临终前交给他的,剑穗上的铜钱已磨得发亮。他看着冰晶里父亲的虚影,突然发现那些人脸的脖颈上,都缠着一根若有若无的银线,线尾指向寺庙后山的万镜窟旧址。
“在后山!”念初拉着忆秀往后山跑,积雪没到膝盖,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像是在穿越时光的泥沼。
万镜窟的清泉早已干涸,只留下一汪幽深的冰潭。冰潭中央,浮着一面巨大的冰镜,镜中映出的不是雪景,而是达初和阿秀年轻时的模样——他们正在菩提树下相拥,阿秀的嫁衣在风中飘动,达初的狐火暖黄如灯。
“他们在等我们。”忆秀的指尖轻轻触碰冰镜,镜面泛起涟漪,阿秀的虚影突然转过头,对着她笑:“忆秀,该放下了。”
冰镜突然炸裂,无数碎片飞向空中,化作漫天光点。光点落地的瞬间,竟长出了成片的金线花和狐尾草,花丛中,缓缓走出两个身影——达初穿着当年的狐族礼服,阿秀的嫁衣依旧如新,他们的脸上没有皱纹,眼里的温柔却比记忆中更深。
“爹!娘!”念初和忆秀冲过去,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那只是魂魄的投影。
达初的虚影摸了摸念初的头,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我们从未离开,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你们。”阿秀的虚影则拉起忆秀的手,掌心的温度真实得让人心颤:“这面轮回镜,是用所有放下执念的魂魄凝成的,它照得出过去,也映得出未来,却唯独锁不住爱。”
冰潭突然沸腾,水底升起无数面小镜,镜中映出疯僧、赵承煜、毛小方……甚至还有那些被救赎的亡魂。他们的身影在镜中向中心汇聚,最后凝成一个巨大的光团,光团中,疯僧的虚影对着达初和阿秀深深鞠躬,然后与所有人一起,化作一道金光,融入菩提树的根系。
“他们去投胎了。”忆秀望着光团消失的方向,眼眶湿润,“带着爱,重新开始。”
达初和阿秀的虚影渐渐透明,他们的身影在消失前,对着念初和忆秀挥了挥手,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说“别怕”。
当最后一缕虚影消散,漫天的金线花和狐尾草突然同时凋零,化作漫天飞絮,飘向远方。念初低头看着掌心的冰镜碎片,突然发现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爱不是执念,是让对方自由。”
回到寺庙时,雪已经停了。菩提树上的冰晶开始融化,水珠顺着枝丫滴落,落在达初和阿秀的墓碑上,竟长出了两株嫩绿的幼苗——一株是金线花,一株是狐尾草,它们的根系在泥土里紧紧缠绕,像一对永不分离的恋人。
念初将桃木剑插在了墓碑旁,剑穗的铜钱在风中轻响,像是在诵经,又像是在祝福。忆秀铺开了新的绣绷,这次绣的不是轮回图,而是一片空白的素绢,她笑着说:“该让未来自己书写了。”
多年后,有旅人路过无回寺,看见两位白发老人坐在菩提树下——他们的身边,围着一群孩子,孩子们正在听他们讲一个漫长的故事:关于一座寺庙如何从“无回”变成“归途”,关于爱如何穿越生死,关于放下执念后,每一次告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菩提树上的枝叶依旧在风中相触,声响温柔得像一句承诺:
“无论轮回几世,爱总会找到你。”
念初和忆秀的头发渐渐染上霜色时,无回寺的钟声已换了第三代敲钟人——他们的孙女,一个眉眼像极了阿秀的小姑娘,总爱抱着太爷爷留下的桃木剑,在菩提树下转圈。
这年清明,天空飘着细雨,忆秀正坐在窗边绣一幅《三世图》,丝线穿过素绢,在布面上勾勒出模糊的人影。念初推门进来时,带了一身湿气,手里捧着个蒙着布的木盒。
“后山的冰潭又结冰了。”他把木盒放在桌上,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冻住了整整三层,最底下那层,好像有东西在发光。”
忆秀放下绣针,掀开木盒的布——里面是块巴掌大的冰镜碎片,镜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只是影像总带着层薄雾,看不真切。“是轮回镜的碎片?”她指尖拂过碎片边缘,突然“咦”了一声,“你看,里面有人影。”
碎片里,两个模糊的身影正在争执,其中一个穿着狐族的红袍,另一个背着桃木剑,动作神态竟和年轻时的达初、阿秀有七分相似。念初凑近看了半晌,眉头微蹙:“像是……百年前的镜像?”
当晚,冰潭的冰层突然裂开,露出底下的暗河。念初和忆秀撑着竹筏划进去时,暗河两侧的岩壁上,竟嵌着无数面小镜,每面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是达初第一次用狐火点燃灯盏,有的是阿秀在绣坊里打翻了染料,还有的是他们年轻时在雪地里追逐的身影,画面边缘都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银线。
“是时间的褶皱。”忆秀抚摸着一面刻着“丙午年冬”的铜镜,镜面突然泛起涟漪,一个穿着现代校服的女孩从里面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你们是谁?这里是……无回寺?”
女孩叫阿镜,手里攥着半块玉佩,玉佩的纹路和达初当年的那块一模一样。她自称是从二零三五年穿来的,不小心掉进了学校的老镜子里,一睁眼就到了暗河。
“二零三五年?”念初算了算,“那是……我们孙女的孙女那一辈了。”
阿镜的玉佩突然发烫,岩壁上的镜子同时亮起,画面开始飞速切换——达初和阿秀在月下许誓,念初和忆秀在菩提树下埋时光胶囊,甚至还有阿镜小时候在无回寺许愿的场景。最后,所有画面都定格在一幅未完成的绣品上,上面只绣了半朵金线花。
“这是太奶奶没绣完的《三世图》。”忆秀的眼眶有些湿润,“她说,要等找到能看懂这幅图的人,才肯绣完最后一针。”
阿镜突然指着绣品上的空白处:“这里该绣个铃铛的!我奶奶的嫁妆盒里,就有个一模一样的铃铛,她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能听见三世的声音。”
话音刚落,暗河突然涨水,竹筏在浪里摇晃。念初扶住忆秀,却见岩壁上的镜子突然齐齐转向他们,镜面里的人影开始重叠——达初和阿秀的身影渐渐淡去,念初和忆秀的轮廓也开始模糊,最后只剩下阿镜的身影,清晰地映在每面镜子里。
“原来……”忆秀恍然大悟,“轮回镜不是锁着过去,是在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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