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菩提落棺·婚煞劫(2/2)
金光中浮现出孩子们出生时的画面:达初笨手笨脚地给他们换尿布,阿秀抱着他们在菩提树下唱摇篮曲,毛小方用桃木剑给他们削木剑……镜中的煞影动作一滞,眼眶里的黑泪渐渐变成透明的水珠。
念初突然停止抽搐,小手抓住达初的衣角,含混不清地喊:“爹……不怕……”他后颈的狐尾草印记重新亮起,灰黑色的绒毛开始消退。忆秀也用力掰开煞影的手,眉心的镜心碎片泛出微光:“娘说……影子是假的……”
镜中的双生煞影剧烈晃动,身上的黑泪蒸发成白雾,露出底下的光团——竟是念初和忆秀自己的纯净魂魄,被疯僧的怨力扭曲成了煞影。疯僧的虚影在镜中发出不甘的嘶吼,镜子突然剧烈震颤,根系织成的镜面开始龟裂。
“就是现在!”达初的狐火燃成巨大的火球,与阿秀的镜心金光融为一体,狠狠砸向镜面,“以双生之灵,破怨镜之劫!”
镜面炸裂的瞬间,两株幼苗突然开花,狐尾草的银线与金线花的血珠在空中交织,化作两个小小的光茧,光茧里,双生煞影的光团与念初、忆秀的魂魄紧紧相拥,最后一起钻进孩子们的身体里。
菩提树下的镜子彻底消散,泥土里渗出清澈的泉水,滋养着两株幼苗,它们的叶片上,终于只映着孩子们嬉笑的身影。疯僧的虚影在泉水里最后看了一眼众人,然后化作缕青烟,彻底消散在晨光里。
念初摸了摸自己的狐耳,突然咯咯笑起来:“爹,影子不凶了。”忆秀也指着眉心,那里的镜心碎片比以前更亮:“娘,它在跟我说谢谢。”
毛小方捡起地上的桃木剑,剑身上的“圆满”二字重新焕发光彩,旁边多了两个小小的刻痕,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孩童。他望着远处正在给孩子们擦脸的达初和阿秀,突然明白,所谓的圆满,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安宁,而是无论遇到多少劫难,都有勇气和身边的人一起面对。
十年后,无回寺的菩提树下,两株幼苗已长成参天大树,枝叶在半空中交缠,像一对相拥的恋人。念初已是英挺的少年,狐耳在情绪激动时仍会露出,他继承了达初的狐火,却总爱用灵力给妹妹烤栗子;忆秀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心的镜心碎片能映出人心,她跟着阿秀学刺绣,绣出的狐尾草和金线花,比当年的疯僧妻子还要灵动。
达初和阿秀的头发已染上风霜,却仍每天坐在石灯旁,看孩子们在树下嬉闹。达初的狐火不如从前旺盛,阿秀的镜心碎片也添了些细纹,可当他们相视一笑时,眼里的温柔,比年轻时更甚。
毛小方偶尔会来寺里小住,喝着达初酿的果酒,听阿秀讲孩子们的趣事,桃木剑就挂在墙上,剑穗的铜钱偶尔碰撞,发出的声响,像在说:“你看,这样真好。”
只有在每月月圆,两株大树的叶片会轻轻相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诉说一个漫长的故事——关于执念与放下,关于恐惧与勇气,关于爱如何穿越所有劫难,长成最温柔的模样。
山民们说,那是无回寺的守护灵在低语,说只要心在一起,再深的黑暗,也能开出最美的花。
念初与忆秀十六岁这年,无回寺迎来了百年难遇的血月。当血红色的月光浸透菩提树梢时,两株交缠的大树突然剧烈摇晃,树干上浮现出无数道血痕,拼凑成当年疯僧未写完的咒文:“血月当空,双灵献祭,怨魂归位,无回无归。”
更骇人的是,树下的泥土开始沸腾,竟钻出无数只半透明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镜碎片——正是当年被炸裂的怨镜残骸。这些手抓住念初与忆秀的脚踝,往地下拖拽,他们的影子在血月下扭曲拉长,化作两个巨大的黑影,黑影的手里各握着一柄骨刃,刃上还在滴落黑血。
“是‘镜影煞’!”达初的狐火已不如壮年时炽烈,此刻燃成火链缠住黑影,却被骨刃轻易斩断,火星溅在他手背上,竟蚀出个深可见骨的小洞,“它们是用双生子的影子和怨镜残片炼的,专门啃噬灵体!”
忆秀眉心的镜心碎片突然飞出,在半空组成面光镜,镜中映出黑影的真面目——那是念初与忆秀内心深处的恐惧:念初怕自己的狐族血脉会失控伤人,忆秀怕镜心的力量会像疯僧一样滋生执念。“它们在放大我们的恐惧!”忆秀的声音发颤,光镜突然裂开,黑影的骨刃已劈到她眼前。
念初猛地拽开妹妹,狐耳竖起,身后甩出条半黑半金的狐尾,尾尖燃着狐火,狠狠抽向黑影。可黑影却穿过他的身体,钻进地面,念初突然感觉胸口剧痛,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上多了道深痕,对应的位置,皮肉正在化作飞灰。
“它们在通过影子杀我们!”念初咳出一口血,血落在地上,竟被泥土里的镜碎片吸走,碎片瞬间亮起红光,“这地面下……有个巨大的镜阵!”
毛小方早已白发苍苍,此刻拄着桃木剑站在血月之下,剑身上的“圆满”二字被血月染成猩红。他望着树顶的血痕咒文,突然想起古籍记载:“血月祭,需以双生灵魄为引,唤醒地下沉睡的‘万镜窟’,窟中藏着世间所有被镜影吞噬的魂魄,一旦出世,方圆百里都会被拖入镜中炼狱。”
话音未落,两株大树的根系突然破土而出,像无数条巨蛇缠向念初与忆秀,根须上的镜碎片反射着血月光芒,在他们身上照出无数个细小的影子,每个影子都握着骨刃,往他们的灵脉钻去。
“阿秀!”达初扑过去用身体挡住根须,狐火从七窍喷涌而出,暂时逼退镜影,可他后背已被根须刺穿,鲜血顺着根须流进地下,镜阵的红光愈发炽烈,“快用镜心照万镜窟的阵眼!在……在菩提树的主根下!”
阿秀的镜心碎片在眉心爆发出最后的金光,她看着达初后背的血洞,又看了看被影子啃噬的孩子们,突然将碎片全部拍向念初与忆秀的眉心:“娘的镜心给你们!记住,恐惧才是最大的煞!”
金光融入双生子体内的瞬间,他们的影子突然停止扭曲,骨刃化作光点消散。念初的狐尾彻底染成金色,尾尖的狐火燃成火龙,顺着根须钻进地下;忆秀的镜心碎片在掌心凝成面圆镜,镜中映出万镜窟的阵眼——那是块巨大的怨镜残片,上面嵌着疯僧的头骨,正对着血月狂笑。
“以双生之名,破镜影之咒!”兄妹俩异口同声,火龙与圆镜同时击中阵眼,疯僧的头骨瞬间炸裂,万镜窟里传来无数魂魄的欢呼,它们顺着根须飞出,在血月下化作点点星光,再无半分怨毒。
血月在此时褪去血色,恢复成温柔的银白。两株大树的根系重新扎入泥土,树干上的血痕咒文化作金色的纹路,拼出“圆满”二字。达初倒在阿秀怀里,后背的血洞正在愈合,只是脸色苍白如纸,他虚弱地笑:“我就知道……我们的孩子……比我们强。”
念初与忆秀扶住父母,发现自己的影子变得格外清晰,在月光下与他们并肩而立,再无半分诡异。毛小方捡起地上的桃木剑,剑穗的铜钱突然发出清响,映出无数魂魄远去的背影,其中有疯僧,有他的同门师兄,还有那些被镜影吞噬的无辜者,他们都在对这家人深深鞠躬。
三日后,无回寺的僧人发现,万镜窟的位置长出了一汪清泉,泉底的鹅卵石上嵌着无数细小的镜碎片,反射着阳光,像撒了满地的星星。念初常坐在泉边,用篝火给妹妹烤鱼;忆秀则在泉边刺绣,绣出的影子再也不会扭曲,总是和实物一样温暖。
达初和阿秀的头发更白了,却仍每天在菩提树下晒太阳。达初的狐火只能燃成小小的火苗,却足够给阿秀暖手;阿秀的镜心碎片已几乎看不见,可她看达初的眼神,比任何镜子都要明亮。
只有在血月再临的前夜,泉底的镜碎片会轻轻颤动,映出无数张笑脸——那是所有被救赎的魂魄,在为这家人守夜,怕他们再受惊扰。
山民们说,无回寺的“无回”,早就不是“有来无回”,而是“无论走多远,爱总会回到身边”。
而那两株参天大树,枝叶在风中相触的声响,像极了那句被血月洗练过的誓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生世世,无悔亦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