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1/2)
“回响织机”编织着集体意图的微妙纹样,而与之并行的,是另一条更加幽深、更加私人化,却也与集体无意识紧密相连的“丝线”——那些沉淀在人类记忆深处,经由现实协调的微妙“提纯”与“凸显”,开始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在现实的表层激起涟漪。这一次,扰动并非源于当下的情绪、思维或意图,而是来自过去,来自那些几乎被遗忘,却依然在灵魂深处留下印记的、属于更广阔族群的、甚至是文明集体无意识层面的“记忆痕迹”。
事件的开端,颇具几分超现实的巧合。一名在博物馆担任实习讲解员的年轻学生,在独自整理一批新入库的、来自古代某个已湮灭小文明的陶器碎片时,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并产生了短暂的、身临其境般的幻觉——他“看见”了陶器上模糊纹饰在火光下舞动的影子,闻到了泥土与香料混合的、从未在现实中闻过的气味,耳边响起低沉的吟唱和某种节奏奇特的鼓点。幻觉只持续了几秒,却异常清晰,让他心神不宁,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工作太累产生了幻觉。他将这次经历当作奇闻分享在了一个冷门的历史爱好者论坛上。
几乎同时,一名小说家为了寻找灵感,搬进了城市边缘一栋有近百年历史、曾多次转手、结构复杂的旧公寓顶层。她声称,在深夜写作时,偶尔能听到极其微弱的、仿佛从墙壁里传出的旧式打字机的“咔嗒”声,以及类似老式收音机调频时飘过的、断断续续的、用她听不懂的语言播报新闻的片段。起初她以为是邻居或管道杂音,但录音设备什么也捕捉不到。更离奇的是,她在构思一个关于旧时代记者的故事时,某天清晨醒来,竟发现自己草稿本上多出几行不属于自己笔迹、但墨迹新鲜的、意义不明的速记符号。她将此经历写进博客,标题为“老房子的馈赠还是恶作剧?”,引来小众灵异爱好者的讨论。
第三个案例则更为隐蔽。一位退休的园艺师,在照料自家后院一棵据说是他祖父幼年时种下的老樱花树时,近几个月来,时常在树下小憩时,会做一些异常连贯、细节丰富的梦。梦中,他化身为一个穿着旧时服装的年轻男子,在樱花盛开的季节,与一位面容模糊的女子在树下告别,女子递给他一个用布包裹的小盒子,泪水无声滑落。梦境反复出现,每次都推进一点点情节,如同连续剧。老人起初不以为意,但梦境过于真实,甚至让他醒来后能清楚记得布料的纹理和樱花飘落的速度。他向同样年迈的老友提起,被老友打趣是“前世记忆苏醒”。
这三起事件,分别关联于“古代文物”、“老建筑”和“老树”,似乎都与“时间”、“历史”、“过往”有着密切联系。菱川六花最初并未将其与她们关注的现实协调直接挂钩,直到她在进行城市“信息场”与“空间结构”长期变化关联性分析时,注意到一个反常现象:在那些历史悠久、文化积淀深厚,且近期被“现实调和”之力细致梳理过的区域(如博物馆所在的文教区、那栋旧公寓所在的旧城区、老园艺师家所在的传统街区),环境中一种难以名状的、与“记忆”或“过往”相关的“信息密度”或“可及性”,出现了极其细微但持续的提升。这种提升并非带来新的知识,而是仿佛让那些沉淀在场所、物品甚至植物中的、属于过往的“痕迹”,变得更容易被特定状态下的敏感个体,以直觉、幻觉、梦境等非理性方式“触及”。
“这不再是‘困顿意象’那种强烈的个人情绪残留,” 在一次晚间讨论中,六花指着全息投影上闪烁着微光的城市历史层积图,对伙伴们分析,“这更像是……现实结构在变得更加‘通透’和‘光滑’后,那些在漫长岁月中,与特定地点、物品甚至自然物紧密交织在一起的、集体性的、甚至是跨代的‘记忆痕迹’或‘经验印记’,也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显影’或‘共鸣增强’。它们不再是主动的、有意识的存在,更像是环境信息场中,一段被‘录制’下来的、极其淡薄的‘历史频率’,当现实结构变得更容易‘传导’这种频率,而某个个体又恰好处于某种‘接收状态’(如高度专注、放松、与特定物品产生情感联结、或本身就具备特殊敏感性),就有可能‘调频’到它,体验到片段式的、非逻辑的‘历史回响’。”
“就像老唱片上的划痕,平时听不见,但在极其安静、播放设备状态极佳时,可能会偶尔听到一丝旧录音的杂音?” 剑崎真琴试着比喻。
“类似,但更复杂,” 圆亚久里闭上眼睛,试图用灵神心去感受六花提到的那些区域,“那些‘记忆痕迹’不仅仅是声音或图像,它们包含了更多维度的信息——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甚至当时的情感和意图。它们是过去某个瞬间的、多维度的‘切片’。现实协调可能降低了这些‘切片’沉睡的‘深度’,或者增强了它们与环境场的‘耦合度’。而敏感者的意识,在无意识中,像天线一样捕捉到了这些被增强的、飘散的‘频率’,并在大脑中将其转化为幻觉、梦境或直觉印象。”
“这能解释博物馆实习生的幻觉和小说家的经历,” 相田爱思索着,“实习生接触的陶器碎片,承载着古老制作者和使用的信息;老建筑则记录了无数代居住者的生活片段、情感波动,甚至可能包括某位记者房客深夜赶稿的专注瞬间。园艺师的老树,更是见证了家族乃至社区的百年变迁,与土地、家族记忆深深缠绕。”
“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些人?” 四叶有栖不解,“那些地方、那些东西存在很久了,以前为什么没有这种现象?”
“因为现实结构之前不够‘通透’,” 孤门夜解释道,指尖划过投影上标示出的、已被调和过的空间节点,“大量的‘褶皱’、‘淤塞’、‘不谐’,就像层层叠叠的噪音和屏障,掩盖、阻隔了这些极其微弱的‘历史频率’。我们的调和工作,清除了这些噪音和障碍,让空间的‘本底’更加清晰、顺畅。但同时,也使得那些原本被掩盖的、属于过去的‘痕迹’,如同水落石出,变得相对‘可闻’、‘可见’了。而敏感者,就是那些‘听力’、‘视力’特别好的个体,在特定条件下,捕捉到了这些‘声音’和‘图像’。”
“这听起来……很奇妙,但也可能很麻烦,” 菱川六花推了推眼镜,“如果越来越多的敏感者开始接收到这些散落的‘历史回响’,他们会如何理解这些体验?视为灵感、困扰,还是精神异常的证据?如果这些回响中包含令人不安的、甚至恐怖的历史片段呢?而且,这种‘记忆回响’是否会干扰他们对当下现实的感知?”
“我们需要评估其影响范围,以及可能带来的风险。” 相田爱决定深入调查这几个案例,并尝试评估这种“记忆回响”现象的普遍性和潜在影响。
她们首先拜访了那位在博物馆经历幻觉的实习生。在博物馆的休息区,年轻人依旧有些心有余悸。他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感受,并强调自己以前从未有过类似经历,身体也很健康。
“感觉不像是做梦,也不是头晕眼花,” 实习生努力回忆,“就像……突然被拉进了另一个时空的碎片里,只有几秒钟,但非常真实。而且那种气味,我发誓我从来没闻过,后来我查资料,那种香料好像真的在那个文明的祭祀中使用过……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圆亚久里在他讲述时,用灵神心极其谨慎地探知他的精神状态,确认没有异常能量附着或精神干扰的迹象,只是对那瞬间的体验残留着深刻的记忆和一丝困惑。当她们请求再次接触那批陶器碎片时(以协助研究为名),实习生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在藏品暂存室,孤门夜对那些陶器碎片展开了细致的感知。果然,在这些古老的物品周围,尤其是其中几片纹饰相对复杂、似乎来自同一容器的碎片上,她感知到一种极其淡薄、但结构清晰的“信息附着”。那不是有意识的残留,更像是物品在漫长岁月中,与其制作者、使用者、埋藏环境之间无数次互动留下的、综合性的“印记”。其中一片碎片周围,那种“印记”的“频率”与实习生描述的幻觉片段高度吻合。
“物品本身成了‘记录介质’,” 孤门夜收回感知,低声道,“现实结构的变化,让这种‘记录’变得更容易被‘读取’了。实习生当时全神贯注地整理、观察,精神高度集中,无意中与这个‘频率’产生了共振。”
“这会是持久的吗?会不会对其他人也有影响?” 四叶有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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