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情迷鼓浪屿(9)(2/2)
他脱掉湿透的衣裤,扔进洗手间,拧开热水,让灼热的水流冲刷身体。水汽蒸腾,模糊了镜面。他站在花洒下,闭着眼,水流冲击着头皮和脊背,试图冲走皮肤上残留的那种触电般的战栗感和心底翻腾的混乱。掌心搓过皮肤时,他不禁又想起握住她手的感觉,那细腻微凉的肌肤,和后来环住她腰肢时,掌心下那截纤细而柔韧的弧度。
身体某处不可避免地起了反应。他低咒一声,加大了水流,调低了温度。冰冷的水激得他一哆嗦,欲望被强行压制下去,但心里的躁动却难以平息。
洗完澡,他换上干爽的衣服,头发也没擦,就那么湿漉漉地坐在床边。窗外天色更加晦暗,雨声依旧。这个下午,仿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那场更突如其来的亲密对峙,无限拉长,又骤然截断,留下一个悬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的尴尬时段。
他该做什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下楼去吃晚饭?他无法想象如何面对施鹭芳。她的惊慌,她的苍白,她逃离时的狼狈,此刻清晰地回放。她一定比他更不知所措,更后悔,或许……还有愤怒?毕竟,他的行为近乎冒犯。
或许他应该离开。立刻,马上。收拾行李,换一家民宿,或者干脆离开鼓浪屿。这是最理智、最不制造麻烦的做法。孙婆婆的警告言犹在耳。他碰了不该碰的痂,也暴露了自己未愈的伤口。远离,对彼此都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异常强烈。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笼罩的世界。离开这里,回到熟悉的、充满压力的城市生活中去?还是去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无论哪种,似乎都比留在这里,面对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要轻松。
然而,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心底有个微弱却执拗的声音在抵抗:走了,就真的结束了。不仅仅是这场意外的重逢,还有那刚刚被点燃的、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的火花。走了,就是承认自己的懦弱和逃避,承认自己连面对一场意外悸动的勇气都没有。走了,那个空白文档依旧会空白,那个卡住的故事依旧卡住,那个离了婚、丢了魂的陈勋炎,还是那个陈勋炎。
更重要的是……他眼前浮现出施鹭芳最后看他那一眼,惊慌之下,似乎还有一丝别的、极其复杂难辨的东西。是厌恶吗?好像不全是。是抗拒吗?却又带着迷离。如果她就此将他视作一个趁人之危的、需要防备的陌生人,那他无话可说,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但如果……那眼神里还有别的意味呢?如果这场失控的靠近,也触动了她冰封的某处呢?
他不知道。他烦躁地抓了抓湿发。这种猜测本身就带着危险的自作多情。
时间在犹豫和焦灼中缓慢流逝。雨声渐渐小了些,从瓢泼变成淅沥。窗外的天色由铅灰转为更深的暮蓝。晚饭时间快到了。
饥饿感适时地传来,提醒他现实的生理需求。他最终还是决定下楼。逃避不能解决问题,至少,他需要食物,也需要……观察。观察施鹭芳的反应,来决定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走。
他换上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镜中的男人眼神依然疲倦,但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点不同寻常的锐利和紧张。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楼梯上很安静。走到转角,就能听到前厅传来的碗碟轻碰声和低语。他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目光迅速扫过。
前厅有三四桌客人在用餐,小唐穿梭其间添茶倒水。靠窗他们中午坐过的那张小方桌空着。吧台后没有人。
施鹭芳不在。
陈勋炎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深的失落。他找了个离吧台不远不近的位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小唐看到他,立刻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热情的笑容:“陈先生,晚上好!要用晚餐吗?今天有芳姐拿手的姜母鸭和炒海瓜子,还有青菜豆腐汤。”
“好,麻烦你了。”陈勋炎尽量让声音平稳。
“稍等,马上就好!”小唐转身去了后厨。
陈勋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吧台后面那扇通往厨房和小储藏室的门。门关着。她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吗?她知道他下来了?她会出来吗?
晚餐很快端上来。姜母鸭香气扑鼻,鸭肉炖得酥烂,带着老姜的辛辣和麻油的醇厚;海瓜子鲜嫩,用蒜蓉和辣椒爆炒,极其下饭;青菜豆腐汤清淡爽口。都是很家常的菜式,但火候和调味恰到好处,能看出烹饪者的用心。
他慢慢吃着,味同嚼蜡。注意力全在听觉和眼角余光上。每一次厨房门可能的响动,都让他心跳漏跳半拍。但直到他吃完,那扇门始终紧闭。
小唐过来收走碗筷,顺口问:“陈先生,要喝点茶吗?还是……芳姐昨天开的梅子酒还有一点。”
听到“梅子酒”三个字,陈勋炎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不用了,谢谢。我上去休息。”
“好的。芳姐下午淋了雨,有点不舒服,早早休息了。她交代我照看好您。”小唐一边收拾一边说,语气平常。
淋了雨,不舒服,早早休息。合情合理的解释。但陈勋炎知道,这不只是身体的不适。这是一种婉转的、保持距离的声明。她不想见他,至少今晚不想。
“请代我向她问好,希望她早点恢复。”他站起身,语气平淡。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