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情迷鼓浪屿(5)(2/2)
时间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睁开眼。
施鹭芳提着一个竹篮,沿着碎石小径走了过来。她今天穿着一件豆绿色的亚麻衬衫裙,腰间松松系着带子,头发编成一条松松的麻花辫垂在一侧肩头,额前有些碎发被汗濡湿。篮子里装着一些新鲜的蔬菜和 herbs,像是刚采摘的。她看到茶寮里的陈勋炎,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微笑。
“小唐说你可能在这里。”她走过来,没有进来,站在茶寮外的石阶上,“这里还习惯吗?蚊子多不多?”
“还好,很安静。”陈勋炎坐直身体。
“那就好。我摘点薄荷和罗勒,中午用。”她说着,弯腰在茶寮旁边的几株植物上掐着嫩叶,动作熟练轻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发梢和颈后跳跃,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她的侧影专注而宁静,与周围绿意盎然的庭院融为一体。
陈勋炎看着她,忽然问道:“你每天都这么忙?”
施鹭芳直起身,将手里的香草放进篮子,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也分时候。旺季忙些,淡季就清闲。其实都是些琐事,买菜,做饭,打扫,照料花草,应付客人各种需求。”她笑了笑,“有时候也觉得像个陀螺,但停下来,又觉得空落落的,不如转着。”
“没想过请人帮忙?”
“请了,小唐就是。但很多事,还是喜欢自己经手。这房子,这些花木,就像自己的孩子,别人照顾,总不放心。”她说着,目光扫过他摊开的笔记本和空白的纸页,很自然地移开,没有流露出探究,“写作不顺利?”
陈勋炎苦笑了一下:“老毛病。对着自己编的故事,反而说不出话了。”
施鹭芳沉吟了片刻,走进茶寮,在他对面的竹椅坐下。竹椅发出轻微的呻吟。“我昨晚说的话,可能太轻巧了。写不出来,一定很难受。”她的语气很认真,“虽然我不懂写作,但我觉得,有时候太想抓住一个东西,反而会把它吓跑。就像抓蝴蝶,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它偏偏停在更远的花上。不如先看看周围的叶子,闻闻花香。”
先看看周围的叶子,闻闻花香。这和昨晚“写写鼓浪屿”的建议如出一辙。陈勋炎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又松了一分。“你总是这么……会安慰人吗?”他问,带着一丝自嘲。
“不是安慰。”施鹭芳摇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是经验。我刚回来那阵,整夜整夜睡不着,脑子里像过电影,全是过去的事,未来的迷茫。后来我开始整理院子,种花。手插进泥土里,感觉它的温度、湿度,看种子发芽,抽出嫩叶,慢慢长大,开花……那个过程很慢,需要耐心,但也很实在。它能把你从那些虚妄的思绪里拽出来,回到具体的一草一木,一餐一饭上。心,好像也就慢慢落地了。”
她的手放在竹桌上,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腹和虎口处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这双手,打理民宿,侍弄花草,烹煮食物,支撑着现实生活的重量。
“写作是你的泥土和种子。”她轻声说,“可能只是暂时找不到下锄的地方,或者种子需要更合适的温度和雨水。急不来的。”
陈勋炎沉默着。她的话简单,却像一把柔软的钥匙,试图打开他锈死的心锁。他没有接话,转而问道:“你刚才弹钢琴了?”
施鹭芳一愣,随即失笑:“我?没有。我那点三脚猫功夫,早忘光了。是隔壁林老师,退休的音乐老师,每天这个时候练琴,雷打不动。《致爱丽丝》弹了十年了,还是弹不流畅,但每天都弹。”
“你不觉得吵?”
“习惯了。而且,有时候听着那生涩的、一遍遍重复的调子,反而觉得安心。好像……有点笨拙的坚持,比完美的演奏更打动人。”她说着,侧耳倾听,那断断续续的琴声果然又响了起来。“你看,又错了,重来了。”
陈勋炎也听了一会儿。确实,错音明显,节奏不稳,但弹奏者那份执拗的认真,透过琴声传递出来,有种奇特的感染力。
“中午有空吗?”施鹭芳忽然问,“我买了很新鲜的海蛎和虾,准备煮海鲜粥。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一起尝尝。算是老同学请客。”她发出邀请,语气自然,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者说是试探。
陈勋炎有些意外。单独共进午餐?这似乎超出了民宿主人对客人的寻常招待,也超出了老同学寒暄的范畴。但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多双筷子而已。”施鹭芳站起身,提起篮子,“那中午见?大概十二点半,就在前厅靠窗那张小桌子?”
“好。”
她对他笑了笑,转身沿着小径离开了。豆绿色的身影很快隐没在葱茏的绿意之后。
陈勋炎重新看向空白的笔记本,却不再感到那么焦虑。他合上本子,走出茶寮。庭院里阳光正好,花香馥郁。他沿着小径慢慢走,看着那些被精心照料的花草,想象着施鹭芳在这里弯腰劳作的样子。泥土和种子。具体的一草一木。也许她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