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情迷鼓浪屿(5)(1/2)
说完,她推门下去了。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楼梯间的灯光,天台上只剩他一个人,和海风,和远处城市的灯火,和头顶开始稀疏出现的星星。
陈勋炎站在原地,回味着她最后那句话。写写今天看到的鼓浪屿。写写一个很久不见的人。
他重新坐下,没有点烟,只是望着海对岸那片繁华的灯火。那片灯火属于一个他刚刚离开的、快节奏的、充满压力和疏离的世界。而此刻他所处的这个小岛,这个天台,这片黑暗中的海,以及那个刚刚离开的、带着茶香和往事气息的女人,构成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很久不见的人。是啊,二十年,足够让两个熟悉的陌生人,在彼此的生命轨迹上划出漫长的空白。而今天,这段空白被意外地连接起来,虽然只是很细微的一点。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未来会怎样。他甚至连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不确定。
但是,当他又一次看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烦恼的、深邃的、哗哗作响的黑暗之海时,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坚冰般板结的郁结,似乎被这海风吹开了一丝缝隙。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空白文档。光标依旧在第三十七章的末尾闪烁。他看了几秒,然后新建了一个空白页面。
手指落在键盘上,迟疑了一下,开始敲击:
“雨是后半夜开始落的。他登上这座岛时,身上还带着北方城市干燥的灰尘和离婚协议纸张冰冷的气味。直到把那团湿透的纸抛进夜潮,听到的也只有海吞噬一切的声音,没有回响……”
他停了下来。这不是他的小说,这像是一篇随笔,一个开头。但他继续写了下去,描述潮湿的空气,描述老房子的气息,描述那双在晨光中清晰起来的、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文字从指尖流淌出来,虽然缓慢,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白。海风在天台上盘旋,带着远方的潮声和近处植物的窸窣,像是无声的伴奏。远处厦门岛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柔地闪烁,仿佛在诉说着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与他此刻在键盘上敲击的、关于这座小岛和这次重逢的零星絮语,隔着一片深沉的海水,遥遥相对。
夜还很长。鼓浪屿在夜色中沉静地呼吸。而某些中断了二十年的旋律,或许正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被海风轻轻拨动,发出微弱而清晰的回响。
文字断在凌晨一点十七分。
不是写不下去,而是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和额角隐隐的胀痛,提醒陈勋炎必须停下来。他已经对着那个新建的文档坐了快三个小时,从施鹭芳离开天台后不久开始。写的不是他卡壳的小说,而是杂乱无章的片段:雨夜的抵达,碎纸入海,老巷子的迷宫,孙婆婆剥花生的手,咖啡馆照片里灿烂的笑脸,天台上的茶与海风,还有那双眼睛——二十年前雨水打湿的惊慌,二十年后海风拂过的沉静。
这些文字生涩,跳跃,缺乏他以往小说里那种精心设计的节奏和戏剧性,更像是一个梦游者的呓语,忠实记录着感官和情绪的碎片。然而,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把那些纷乱的思绪从脑子里抽取出来,固定在屏幕上,它们就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性了。
保存文档,合上电脑。屏幕熄灭的瞬间,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朦胧的天光,和海浪永不疲倦的低语。疲惫终于如同涨潮般淹没上来,从四肢百骸渗出,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他简单洗漱,倒在床上,几乎立刻被拖入了睡眠的深海。
这一觉睡得沉,无梦,像是昏迷。直到一阵清脆的鸟鸣,混合着远处隐约的钢琴练习曲(这次是生涩的《致爱丽丝》),将他从深黑中拽了出来。睁开眼,阳光已经明晃晃地铺满了半间屋子,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看了下手机,上午九点半。
身体依旧疲倦,但精神却清明了许多。那种缠绕多日的、令人窒息的麻木感似乎褪去了一些,虽然空落依旧,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死寂的泥沼。他想起昨夜写的那些文字,心里微微一动,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下楼时,公共区域比昨天热闹些。几桌客人正在用早餐,低声交谈。小唐在吧台后忙碌,对他露出熟悉的笑容:“陈先生早!芳姐交代了,给您留了早餐,现在用吗?”
“好,谢谢。”他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早餐很快送来,是简单的白粥、几样小菜和煎蛋。粥熬得绵软,小菜清爽可口。他慢慢吃着,目光扫过吧台后。施鹭芳不在。
“芳姐去市场了,中午要给客人准备海鲜粥。”小唐似乎看出他的疑问,一边擦拭杯子一边说,“她说如果您今天要出去,下午可能变天,最好带伞。”
带伞。这个词让陈勋炎心里咯噔一下。又是伞。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喝粥。
早餐后,他回房间拿了笔记本和笔,决定换个地方待着。昨天那种漫无目的的闲逛带来了一些东西,或许今天可以更“工作”一些,试着重新面对那个卡住的故事。他需要找一个足够安静,又不至于让人感到孤绝的地方。
他想起了昨晚天台。但白天那里或许会晒。正犹豫着,小唐叫住他:“陈先生,芳姐说如果您想找个安静地方写东西,后院靠墙那个小茶寮平时没人用,挺凉快的,就是蚊子多点。”
后院?他还没去过。“谢谢,我去看看。”
从公共区域一侧的小门出去,果然别有洞天。庭院比从楼上阳台看下去更大些,一条碎石小径蜿蜒穿过,两旁是茂盛的花草,茉莉、栀子、夜来香,还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角落里有一棵高大的玉兰树,花期已过,叶子墨绿油亮。最深处,靠着一堵爬满薜荔的老墙,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竹子搭的茶寮,四面通透,挂着竹帘,里面摆着一张竹制的小方桌和两把竹椅。地上铺着青砖,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这里树荫浓密,阳光只能筛下斑驳的光点,确实幽静凉爽。
陈勋炎走进去,竹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空气里有竹子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气。他在竹椅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环境很好,但当他试图将思绪拉回到那个停滞的故事世界时,却发现依旧困难。主角的面目模糊,动机苍白,情节的齿轮锈死不动。昨夜书写真实感受时的那种流畅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阻塞与烦躁。
他丢开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耳边是庭院里细碎的虫鸣,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更远处,依旧有断续的钢琴声飘来,还是那首《致爱丽丝》,磕磕绊绊,弹错,重来,坚持不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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