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坚城弹指灭 降幡落日升(2/2)
夜幕降临,但巴黎无人安眠。街头开始出现小规模的骚乱。饥民冲击面包店和粮仓,与守卫发生冲突。一些地区的市民自发聚集,要求市政官员出面与城外明军谈判。更有流言说,部分守军部队,特别是那些由巴黎本地人组成的民兵,正在暗中串联,准备开城。
突然,城东方向再次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夜空!是明军的火炮在进行骚扰射击,还是又有飞舟夜袭?恐慌达到了顶点。
“他们开始了!明国人开始夜袭了!”
“快跑啊!天雷又来了!”
“开城门!我们要活命!”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终于,在圣安东尼区附近的一段城墙,由本地民兵和少数正规军混合驻守的地段,发生了兵变。愤怒而恐惧的士兵和市民合力,赶走了试图阻止的军官,打开了通往城外的侧门!
虽然这道门很快被闻讯赶来的王室卫队重新封闭,并发生了流血冲突,但堤坝一旦出现裂缝,崩溃便不可逆转。开城投降,从一种可怕的选项,变成了一种迫在眉睫的可能,甚至是一种生存的渴望。
十月初六,黎明,巴黎市政厅
一夜的混乱、爆炸、骚动和流血之后,巴黎迎来了一个灰暗而绝望的黎明。
市政厅内,市长、部分市议员、商会代表、以及一些德高望重的神职人员聚集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恐惧和决绝。他们刚刚经历了市民代表近乎暴动的请愿,也目睹了王室卫队与试图开城者的冲突。城市已经处于内乱的边缘。
“先生们,教士们,” 市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声音沙哑而沉重,“局势已经无法控制。军队靠不住了,市民快要造反了。而城外……那些东方人掌握着我们从天而降的毁灭力量。他们给了我们最后通牒,时限是今天。”
他举起一张被揉皱又抚平的传单:“他们要求交出国王陛下……这不可能。但是,继续抵抗下去,巴黎将会变成废墟,所有人都要死。我们作为巴黎的管理者和上帝的仆人,必须为这座城市、为数十万市民的生命负责。”
一位主教痛苦地闭上眼睛:“可是,背叛国王,背叛我们的誓言……”
“是国王先背叛了巴黎!” 一位激进的议员喊道,“他把我们拖入这场该死的战争,现在却要我们用血肉之躯去抵挡天雷!看看圣丹尼斯门!看看巴士底狱!我们还要流多少无谓的血?”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谈判?” 一位老商人颤声说,“不交出国王,但……确保城市和市民的安全?至少,争取一些条件?”
“谈判?” 市长苦笑,“我们有谈判的资本吗?我们的筹码,恐怕只剩下这座即将被炸毁的城市和满城的尸体了。”
就在此时,一名浑身尘土、军服破损的军官冲了进来,他是昨夜兵变地段的一名守军中级军官,脸上还带着血痕。“市长大人!各位!不好了!东城墙那边……又有大批士兵和市民聚集,他们……他们说要自己开城投降!王室卫队已经弹压不住,冲突一触即发!再不做决定,巴黎就要毁于内战了!”
最后一丝犹豫被粉碎。
市长站起身,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环视众人,缓缓说道:“为了巴黎,为了巴黎的人民。我们必须……做出选择。立刻派人,不,我亲自去……去城外面见明军统帅。我们……请求停战,商讨……巴黎的和平。”
没有欢呼,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如释重负的绝望。背叛的罪名令人窒息,但毁灭的阴影更加真实。
午时,圣丹尼斯门外
厚重的圣丹尼斯门在令人牙酸的铰链转动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没有象征投降的白旗(那会被视为对王室的彻底背叛),只有市长带着寥寥数名市政官员和一名举着临时制作的休战旗的随从,走出了城门。他们面色灰败,步履沉重,走向不远处明军设立的警戒线。
消息如同野火,瞬间传遍双方阵营。
巴黎城内,无数人挤在窗口、屋顶、街角,屏息等待着结果。有人祈祷,有人咒骂,更多人是一片麻木的茫然。
明军阵地上,士兵们好奇而警惕地注视着这几个走来的法国人。郑成功很快接到了报告。
不久,市长被带到了蒙马特高地指挥部。面对端坐于上的郑成功,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巴黎市长,深深鞠躬,用干涩的声音,提出了“有条件投降”的请求:保证市民生命财产安全,不进行劫掠,尊重私人财产,由市政厅维持基本秩序……
郑成功安静地听完通译的翻译,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绝望的老人。
“贵使所求,皆在情理之中。” 郑成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大明王师,兴义兵,讨不庭,非为屠戮而来。此前公告,所言非虚。只要巴黎开城,放下武器,不再抵抗,我军自当约束将士,秋毫无犯。”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然,首恶未除,何以言和?路易及其核心党羽,必须交出。此乃底线,不容商议。至于其余人等,只要不再持械与我为敌,皆可视为平民,予以保护。限尔等两个时辰内,开城纳降,并交出路易及其主要臣属。过时……勿谓言之不预。”
市长浑身一颤,他知道,这是最后通牒。交出国王,是绝对的耻辱和背叛,但不交,整个巴黎将面临灭顶之灾。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郑成功那深邃而毫无波澜的眼神,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能再次深深鞠躬,声音微不可闻:“……遵命。我……我回去传达。”
傍晚,巴黎,杜伊勒里宫
当市长带回明军最后通牒的消息时,杜伊勒里宫已是一片末日景象。忠于国王的卫队依旧在岗位上,但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宫室内,仆从正在慌乱地收拾细软,一些贵族和廷臣已经悄悄溜走。
路易十四,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太阳王,此刻呆坐在王座上,华丽的礼服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他知道了市政厅的决定,知道了明军的要求,也知道,巴黎已经抛弃了他。
“陛下!我们还有机会!” 一名年轻的贵族军官激动地说,“我们从密道离开,去枫丹白露,甚至去更东边的梅斯!那里还有忠于您的军队!我们还可以……”
“够了。” 路易十四的声音嘶哑而疲惫,他抬起手,制止了对方的话。他望着窗外暮色中巴黎的轮廓,那座他热爱并曾竭力装饰的城市,如今却要将他驱逐。“枫丹白露?梅斯?哪里还有军队?哪里还有忠诚?南方的贵族在背叛,巴黎的市民在暴动,军队在溃散……上帝,已经离法兰西而去了吗?”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有些佝偻。“走吧。从密道走。不要惊动任何人。” 他对身旁仅剩的几位亲信和家人说道。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洞。
夜色降临,当巴黎市政厅最终决定接受明军条件,并派兵“邀请”国王前往市政厅“商讨大计”时,杜伊勒里宫已人去楼空。只有一些来不及带走或不愿离去的仆役,茫然地站在原地。
路易十四,带着他的王后、王储以及少数心腹,如同丧家之犬,通过一条隐秘的地道,离开了巴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向着东方,向着洛林,向着那未知而渺茫的逃亡之路而去。
十月初七,清晨
没有战斗,没有最后的挣扎。在市长和部分守军将领的带领下,巴黎的城门——圣丹尼斯门、圣马丁门、圣米歇尔门……逐一缓缓打开。
城墙上,象征波旁王室的鸢尾花旗被降下,丢在尘土中。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简陋的白布,以及市政厅的旗帜。
明军先头部队,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稳健的步伐,沉默地开进了这座欧洲的名城。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劫掠,只是迅速接管了各城门、要道、桥梁、军械库和重要公共建筑。安民告示被张贴在各处,宣布宵禁和临时管理条例。
巴黎市民们蜷缩在家中,透过窗户缝隙,胆战心惊地注视着这些穿着蓝灰色军装、面孔陌生的东方士兵。恐惧依旧,但预想中的烧杀抢掠并未发生。只有一种冰冷、高效、不容置疑的秩序,随着明军的脚步,逐渐覆盖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未遂内战和巨大恐慌的城市。
塞纳河水依旧静静流淌,夕阳的余晖给巴黎圣母院的尖顶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色。这座“光明之城”,在经历了恐惧、混乱、背叛和最后的屈辱投降后,终于迎来了一个没有炮火、却依旧沉重的黄昏。属于波旁王朝的太阳,已经陨落。而新的主宰者,以一种超越旧时代理解的方式,踏入了这座城市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