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坚城弹指灭 降幡落日升(1/2)
永历三十六年,十月初五,巴黎城外,蒙马特高地
深秋的塞纳河畔,雾霭笼罩着这座千年古城。巴黎,法兰西的心脏,此刻却在深重的寒意与恐惧中瑟缩。高耸的哥特式尖顶——巴黎圣母院、圣礼拜堂——依旧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却仿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城墙厚重,塔楼林立,这座欧洲数一数二的大都市,拥有坚固的城防和众多的人口,理论上足以抵御长期的围攻。
然而,城外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守军心胆俱寒。
在巴黎城东、南、西三面,尤其是塞纳河弯曲形成的天然防线外侧,明军主力已完成了战役展开。他们没有像传统围城那样挖掘漫长的壕沟、修筑密密麻麻的攻城塔楼,而是选择占据了诸如蒙马特高地、贝尔西等城外制高点,以及几处重要的桥梁和路口。一座座简洁高效的野战营寨星罗棋布,营寨之间由交通壕连接,炮兵阵地经过精心伪装,黑洞洞的炮口遥指着巴黎城墙的各个段落。
最令人瞩目的,是在蒙马特高地上临时平整出的起飞场。三艘庞大的“鲲鹏-戊型”飞舟巨大的气囊被系留桩固定着,地勤人员正在忙碌地进行升空前的最后检查。这些能够翱翔天际的巨物,给巴黎守军带来了无法理解、也无法防御的终极恐惧。
郑成功的指挥部设在蒙马特高地一处视野极佳的坚固石屋内。墙上挂着大幅的巴黎城防详图,上面用朱笔清晰地标注出了城墙的厚度、塔楼的位置、主要的城门、城内的军营、粮仓、武器库、乃至皇宫和市政厅等重要目标。这些情报,部分来自战前搜集的零星资料,更多则来自于飞舟连日来不间断的高空侦察和叛逃者、被捕间谍的口供。
“大帅,各炮位已完成测距,目标参数已分配完毕。”炮兵统领禀报。
“飞舟队回报,今日天气条件良好,风速稳定,适合执行‘天雷’任务。”飞舟队统制沈泉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城内有何新动向?”郑成功问向负责情报的参军。
“回大帅,据内线及飞舟观察,城内粮价已飞涨十倍,市民抢购囤积,秩序开始混乱。守军内部不稳,逃兵日益增多,尤其是外围据点的部队。昨日,圣安东尼区爆发小规模骚乱,据称是因配给不均,已被镇压,但人心愈加浮动。路易十四已从卢浮宫移居防守更严密的杜伊勒里宫,据说终日与少数近臣祈祷,鲜见外臣。”
郑成功微微颔首。围城不过旬日,压力已如此巨大。巴黎城虽大,人口虽众,但骤然涌入大量溃兵、贵族和难民,物资消耗剧增,而对外交通几乎断绝。恐慌如同瘟疫,在城墙内蔓延。
“常都统制那边有消息吗?”
“昨日收到飞鸽传书,南进纵队已克复里昂,兵不血刃。南法震动,瓦朗斯、阿维尼翁等城遣使求和者络绎不绝。罗讷河谷航道已为我控制,意大利方向未见异动。”
“好。”郑成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常延龄在南方的势如破竹,如同一把利刃抵在法兰西的脊背上,让巴黎的孤立和绝望感成倍增加。
他走到城防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巴黎的城墙轮廓。“巴黎城坚,强攻伤亡必大,亦非上策。陛下旨意,亦在于慑服,而非屠城。故,今日之战,不在破墙,而在破心。”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传令!巳时三刻,准时开始‘慑心’行动。目标:圣丹尼斯门、圣马丁门瓮城,巴士底狱棱角,以及卢浮宫靠河岸之防御塔楼。飞舟投弹务求精准,首次打击,便要打掉守军胆气!炮队同步对上述区域周边城墙进行压制射击,制造混乱,掩护飞舟行动。”
“遵命!”
巳时三刻,巴黎上空
三艘“鲲鹏”飞舟如同三只巨大的银色鲸鱼,缓缓升上巴黎的天空。螺旋桨的嗡鸣声低沉而持续,如同来自天外的审判之音。地面上,无数巴黎市民、守军士兵惊恐地抬起头,望着这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造物,在胸口画着十字,喃喃祈祷,或直接瘫软在地。
飞舟并未飞得很高,保持在守军任何火器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从容地调整着位置。
突然,其中一艘飞舟的吊舱底部舱门打开,几个黑点被抛下。
起初只是几个小黑点,在重力作用下加速坠落。
“是石头吗?”
“魔鬼的粪便!”
城墙上的守军骚动起来,军官声嘶力竭地呵斥着保持镇定。
然而,下一秒——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黑点落在圣丹尼斯门坚固的瓮城城墙和塔楼附近,腾起巨大的、夹杂着砖石碎块的橘红色火球!浓烟滚滚而起,碎石如雨点般砸落。一段城墙垛口被炸塌,守在上面的士兵惨叫着跌落。瓮城内部更是烟尘弥漫,惨嚎不断。
未等守军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另外两艘飞舟也相继投弹。目标精准地落在圣马丁门的防御设施和巴士底狱那厚实的棱角上。同样猛烈的爆炸,同样冲天的烟柱和火光!
“天罚!这是天罚!” 有士兵丢下武器,抱头哭喊。
“他们能从天上扔下雷霆!我们完了!” 绝望的情绪如同爆炸的冲击波,迅速在目睹这一切的守军中蔓延。
与此同时,明军地面炮兵也开始轰鸣。部署在蒙马特等处的“惊雷”榴弹炮和“霹雳”步兵炮,向刚刚遭到轰炸的区域周边城墙进行延伸压制射击。炮弹虽然不如飞舟投掷的炸药包威力集中,但落点密集,爆炸声连绵不断,进一步加剧了守军的混乱和恐慌。
巴士底狱,这座象征着王室权威的坚固堡垒,其一座突出的棱角被炸塌了大半,露出了内部结构,浓烟从破口处不断涌出。圣马丁门的瓮城内一片狼藉,守军死伤惨重,幸存者魂飞魄散。
飞舟在投下第一轮炸弹后,并未离去,而是在巴黎上空盘旋。舱门再次打开,这一次,倾泻而下的不再是死亡,而是漫天飞舞的白色纸片——劝降传单。
传单如同雪花般飘落在巴黎的大街小巷、屋顶庭院。上面用法语清晰地写着:
“致巴黎的士兵与市民:天兵已至,顽抗无益。暴君路易,穷兵黩武,祸及尔等。今我大明王师,代天伐罪,只惩首恶,不罪胁从。开城投降,可保身家性命。执迷不悟,天雷及身,玉石俱焚!限尔等一日之内,缚路易及其死党出降,否则,明日此时,天雷将降临皇宫、市政厅、粮仓、军营!勿谓言之不预!”
传单的内容迅速在城中传播。不识字的市民围着识字的人,惊恐地听着上面的内容。士兵们捡起传单,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动摇。昨日还是传说,今日已成为现实的“天雷”轰炸,让传单上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可怕的威慑力。
同日下午至夜间,巴黎城内
恐惧在持续发酵。
圣丹尼斯门和圣马丁门的爆炸惨状迅速传遍全城。关于“东方魔鬼从天上投下地狱之火”的传言越来越离奇,也越来越令人信服。粮食短缺的恐慌、对未知轰炸的恐惧、对国王和贵族无能的不满、以及对传单上“只惩首恶”承诺的一丝侥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将巴黎这座巨大的城市变成了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
杜伊勒里宫内,路易十四面如死灰。他刚刚听取了几位将军语无伦次的汇报。城墙被炸,军心溃散,市民骚动……坏消息一个接一个。飞舟在宫殿上空低空盘旋的嗡嗡声,仿佛死神的叹息,时刻萦绕在耳边。那些传单,更像是一把把匕首,刺向他已经摇摇欲坠的权威。
“陛下!必须立刻镇压!逮捕所有传播谣言、动摇军心者!尤其是那些贱民!” 一位激进的王室成员喊道。
“镇压?用什么镇压?” 守城司令官,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元帅,苦涩地说,“士兵们自己都在看那些传单!圣安东尼区、圣马索区,市民已经聚集起来,要求开城,要求粮食!我们的人手连维持城门都不够!”
“那些飞舟……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吗?” 路易十四喃喃道,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黯淡下去。
无人回答。如何对付能在数百尺高空自由来去、投下致命炸弹的怪物?用弓弩?用火炮?它们飞得那么高,那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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