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舰影蔽海天 谍报迅如风(1/2)
永历三十六年,八月十八,比斯开湾外海,“定远”号旗舰
午后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墨蓝色的比斯开湾海面上,泛起万点碎金。然而,这广阔海域的宁静,被一支庞大的存在彻底打破。
超过三百艘舰船组成的钢铁集群,以十二艘巍峨如海上城堡的铁甲舰为核心,呈数个巨大的战列纵队,静静锚泊在距离法国西海岸约五十海里的安全水域。没有风帆鼓荡的喧嚣,只有低沉的、仿佛大地脉搏般的蒸汽机怠速运转声,混合着海浪轻拍钢铁船身的韵律,构成一种威严而压抑的背景音。
旗舰“定远”号那暗灰色的庞大身躯,如同蛰伏的深海巨兽,粗大的烟囱只逸散出淡淡的白汽。主桅顶端,那面巨大的明黄龙旗在海风中平稳招展,旗帜边缘的金色丝线在阳光下偶尔闪过锐利的光芒。舰桥之上,靖海公、远征军水陆兵马大元帅郑成功,一身麒麟补子蟒袍外罩防水大氅,手扶冰凉的铁质栏杆,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眼前这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如今正将天威投射到万里之外陌生海域的无敌舰队。
他的脸上并无太多激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专注。花白的须发被海风拂动,深深的皱纹里刻着大洋的风浪与战场的硝烟。比起初离马六甲时的慷慨激昂,此刻的他更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剑,沉静中蕴藏着劈开一切的决断。
“升云、御风、凌霄三舰回报,第一波次侦察飞舟已全部回收,气囊检查完毕,氢气补充完成,观测记录已送交研判。” 副将手持刚刚译出的电文,快步走到郑成功身后禀报。
郑成功微微颔首,没有回头,目光投向远方海天相接处那若隐若现的灰绿色海岸线。“讲。”
“是。”副将展开电文,“自辰时至今,共出动‘鲲鹏-戊型’侦察飞舟六架次,对布雷斯特至拉罗谢尔段法兰西海岸,以及圣塞巴斯蒂安至拉科鲁尼亚段西班牙海岸,进行了高空观测和地形勘察。观察员已通过大型望远镜和‘悬镜测绘仪’确认港口十八处,大型造船厂三处,沿海要塞群七处,并绘制了初步地形草图。未发现大规模舰队集结迹象。法兰西土伦港方向,有线报称其主力舰队仍在港内,但加强了戒备。”
“西班牙舰队动向?”
“加的斯港内有战舰约二十余艘,多为老式盖伦帆船,似乎正在紧急进行出海准备,但效率低下。里斯本港已被我分舰队控制,港内设施损坏轻微,部分仓库物资完好,正由陆战队清点接收。”
郑成功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峻弧度。效率低下,准备仓促——这正是他想看到的。欧罗巴人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完全清醒,或者说,他们那套陈旧臃肿的动员体系,在需要快速反应的危机面前,显得如此笨拙无力。
“测绘情况如何?” 他问到了关键。
“回大帅,格物院航测组的初步判读已有结果。” 另一名身着深蓝色工服、气质迥异于武将的官员上前,他是随军的格物院高级技正,负责所有的空中侦察和技术分析。他展开一幅巨大的、墨迹未干的素描草图,上面用精细的线条勾勒出曲折的海岸线、河口、港湾,并标注了许多细小的符号和数字。“借助飞舟上携带的‘悬镜测绘仪’及观察员目测记录,我们对重点区域的海岸地形、水深概貌、港口布局、炮台位置进行了首次航测绘图。虽然精度不如地面测量,但已远胜现有海图。尤其发现了三处现有海图未标注的适合中型舰艇隐蔽的天然小海湾,以及两处标注水深有误的危险暗礁区。”
他指着草图上的几个点:“这是布列塔尼亚半岛西端的乌埃桑岛海域,水文复杂,但根据飞舟观察员记录的海水颜色对比和波浪形态分析,其东南侧可能存在一条未被旧海图记录的较深水道,若经测量确认,或可容我部分快速舰艇迂回。这是西班牙的菲尼斯特雷角,旧图标示其外海多浅滩,但观察员记录今日午时潮位及海浪破碎线,怀疑其中部区域实际水深足以通行……”
郑成功仔细听着,目光在草图上游走。飞舟带来的,不仅仅是战场情报的即时获取,更是对这片陌生战场的重新“绘制”和“理解”。敌人以为自己熟悉的家门口海域,正在明军“天空之眼”的俯瞰下,被迅速剥去神秘的面纱,变成一幅可供精密计算和策划的作战地图。这种信息层面的优势,其意义有时甚至超过一两次炮击。
“很好。”郑成功沉声道,“命航测组加紧研判,优先完成对我下一步可能行动区域——重点是加龙河口、吉伦特河口乃至比达索阿河口的详细测绘。图样一旦确认,立即复制分发各舰。我们要在这片海上,比他们自己更熟悉每一处暗流和浅滩。”
“是!”
同一日,申时三刻,“升云”号飞舟母舰
“升云”号庞大的身躯在平静的海面上微微起伏。与其说它是战舰,不如说它是一座浮动的航空基地。宽阔平整的飞行甲板从前延伸到后,甲板中央是巨大的升降机,连接着下层的机库和维修车间。甲板边缘,穿着藏蓝色工服、头戴无檐帽的地勤人员正在紧张忙碌。
“戊七号,检查完毕!气囊压力正常,骨架无变形,发动机试车良好!”
“戊三号,观测记录板已补充新纸,绘图工具校验完毕!”
“氢气管路对接完成,开始补充!”
口令声、金属碰撞声、蒸汽阀门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一种工业时代特有的有序与力量感。几架巨大的“鲲鹏-戊型”飞舟被固定在系留桩上,银灰色的气囊在阳光下反射着哑光,流线型的吊舱下,玻璃观察窗擦得锃亮。它们刚刚完成一轮侦察任务归来,正在接受紧张的检查和补给,为黄昏时分的第二波次侦察做准备。
在甲板一侧的指挥塔楼内,飞舟队统制官沈泉正与几名侦察参谋围坐在一张临时拼起的长桌旁。桌上铺着刚刚绘制完成的、墨迹未干的侦察草图。草图线条清晰,标注详细,形象地勾勒出海岸、城镇、港口的轮廓及关键细节。
“看这里,拉罗谢尔港。” 沈泉用一支细长的铜尺点着一张放大绘制的局部图,“东北角的旧炮台,明显有近期加固的痕迹,新增了至少五个炮位。但你们看炮位之间的间距和朝向,还是老式的扇形布局,针对的是正面接近的敌舰。如果我们从侧翼,或者……”
“从海图上没有的这条水道切入?” 一名年轻参谋指着另一张显示外海岛屿的草图。
“没错。” 沈泉眼中闪着光,“还有这里,波尔多外的吉伦特河口沙洲,草图显示近几日有大量小型船只活动的痕迹,像是在布雷或设置障碍。但他们显然没算到潮汐变化对沙洲形态的影响,看这里,退潮后这片新出现的浅滩通道,或许可以利用……”
他们不是在猜测,而是在用观察员现场绘制的图像证据进行分析。每一处炮台的新旧、每一段工事的薄弱、每一条水道的可能,都在这些来自高空的“眼睛”记录下,变得有迹可循。飞舟侦察的意义,不仅在于发现敌人,更在于发现敌人的弱点、错误和思维盲区。
“统制,戊五号机组请求简报。”一名通讯兵进来报告。
沈泉抬起头:“让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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