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舰影蔽海天 谍报迅如风(2/2)
三名穿着皮质飞行夹克、脸色因高空寒冷和紫外线照射而略显发红的飞行员走进来。他们是戊五号飞舟的成员:驾驶员、观察员兼绘图员、通讯员。虽然疲惫,但眼神中充满了完成任务后的兴奋。
“统制,各位长官。” 机长敬礼,“我们按计划完成了对圣让德吕兹至比亚里茨海岸线的侦察,并尝试向内陆延伸了约三十里。有重要发现。”
“讲。”
观察员上前,将几张绘有草图的纸张放在桌上:“在比亚里茨东北方向约二十五里,发现大规模军队集结营地。帐篷数量超过一千五百顶,按欧罗巴军队编制估算,可能是一个完整的军或更多。营地内可见大量马车、火炮,但队形较为混乱,似乎刚刚到达,还在安顿。营地周围防御工事简陋,只有简单的壕沟和拒马。”
他指向另一张清晰度稍逊的草图:“更关键的是,在营地以东约十里,我们发现了一条正向西延伸的、尘土飞扬的纵队,长度超过五里,似乎是辎重车队和更多步兵。从方向和规模判断,很可能是从图卢兹或更东边调来的援军,正在向沿海增援。”
沈泉和参谋们精神一振。这是动态情报!敌人正在调动,试图加强沿海防御,而这支匆忙调动的军队,其位置、状态、行进路线,已经暴露在明军的空中视野之下。
“能判断是哪个国家的军队吗?装备如何?” 沈泉追问。
观察员略一沉吟:“帐篷制式混杂,有法王的鸢尾花旗,也有其他贵族纹章旗。通过望远镜观察,大部分步兵似乎还是老式的火绳枪,炮兵马车形制也比较老旧。整体看来,像是法兰西王国紧急拼凑起来的地方部队和贵族私兵,战斗力应该不及他们的主力军团。”
“通讯兵,” 沈泉立刻转向通讯员,“立刻将戊五号发现的情报,整理成紧急电文,用短码发往旗舰!要注明敌军规模、装备、位置、动向以及可能的战斗力评估!”
“是!”
通讯员快步跑向隔壁的电报室。几分钟后,滴滴答答的电键敲击声响起,这份关于法兰西援军动态的珍贵情报,化作无形的电波,穿越十几海里的距离,飞向“定远”号。
酉时初,“定远”号舰桥电报室及海图室
“定远”号舰桥后部的电报室内,灯火通明。四台最新式的短波火花电报机正在不同频率上工作,发出密集而清晰的“滴答”声。报务员头戴耳机,全神贯注地收听着来自四面八方——前方的侦察飞舟、侧翼的巡逻舰、后方的运输船队、甚至远在马六甲中转基地——的电报信号。译电员则飞速地将接收到的密码译成文字,记录在特制的电报纸上,然后由通讯兵跑步送往相邻的海图室。
海图室内,气氛紧张而有序。巨大的欧罗巴西海岸海图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上面已经插满了各种颜色的小旗和标记。郑成功、陆师都统制常延龄、水师主要将领以及几名高级参谋聚集在海图前。
一名参谋正用细杆指着海图:“……综上,截止酉时,我飞舟及前出哨舰已基本监控法兰西布雷斯特至西班牙拉科鲁尼亚之间,主要港口十二处,河口要冲五处。除之前已知的土伦、加的斯舰队外,未发现其他成建制的大型海上威胁。葡萄牙方向,分舰队已完全控制里斯本,陆战队正在清剿周边残敌,预计三日内可完全肃清。”
“岸上防御呢?” 常延龄问道。他更关心登陆可能遇到的抵抗。
“岸防普遍陈旧,新增工事仓促,缺乏纵身体系。” 参谋回答,“飞舟侦察显示,法兰西人似乎将防御重点放在了几处大型港口和河口,如卢瓦尔河口、吉伦特河口,但这些防御多是线性布置,针对海上正面。对于我军可能的多点登陆、侧后迂回,似乎缺乏预案。此外,各地守军士气普遍不高,逃亡贵族甚多,指挥系统可能混乱。”
这时,通讯兵冲进来,将一份刚译出的电文递给郑成功:“大帅,飞舟队急电!发现法军大规模陆上援军动向!”
郑成功接过电文,快速浏览,眼中精光一闪。他走到海图前,手指精准地落在比亚里茨东北方向:“这里,距离海岸约二十五里,法军一个军左右的兵力正在集结,装备一般,队形混乱。还有更多援军正从东面赶来。”
他抬起头,看向常延龄和众将:“诸位,看到了吗?敌人正在按照最笨拙、也是最可预料的方式反应——试图用血肉之躯,填满漫长的海岸线。他们以为守住几个河口和港口,就能将我们挡在海上。”
常延龄冷笑一声:“可惜,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天上看着。这支匆忙调来的军队,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不错。” 郑成功的手指从比亚里茨的海岸线,划向稍北一点的阿杜尔河口,“飞舟测绘显示,阿杜尔河口水深足够,河口沙洲形态有利于登陆艇抢滩。而这里,距离法军这支援军的集结地,不过四十里。如果我们在这里登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在他们眼皮底下,拿下这个河口,建立稳固的滩头阵地和前进基地。然后,以一部兵力依托河口防御,主力则趁其立足未稳、指挥混乱之际,向内陆快速穿插。不是去硬碰硬打掉这支军队,而是绕过它,直插其后方补给线,或者,威胁更重要的目标——”
他的手指猛地向东北方向一划,越过波尔多,直指那座标注着金色鸢尾花标志的城市。
“图卢兹?” 一名将领脱口而出。
“或者是更北边,通往巴黎的道路枢纽。” 郑成功收回手指,“我们要让敌人的每一次调兵遣将,都变成向我们的包围圈里送人。要让他们顾此失彼,首尾难顾。用我们的机动和情报,彻底打乱他们的节奏,让他们空有兵力,却无处发力,最终在疲于奔命中被我们分割、击溃。”
海图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电报机隐约传来的滴答声。众将被这大胆而精妙的构思所震撼。这不是硬碰硬的攻城略地,而是基于绝对信息优势的、手术刀般的精确打击。你集结军队?我知道。你驰援海岸?我看得到路线。你重点防御港口?我偏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登陆。你想决战?我偏不跟你正面纠缠,专打你的软肋和后方。
“命令!” 郑成功的声音打破寂静,“一,飞舟队增加对阿杜尔河口及向内陆延伸五十里范围的侦察频次,我要最详细的地形、道路、村落分布图。二,命‘伏波’、‘扬波’两舰,率巡航舰队前出,对阿杜尔河口外海进行详细水文测量,扫清可能水雷,并监控附近海域。三,陆师各营,检查装备,完成登陆最后准备。登陆时间,初步定于两日后,拂晓。四,电报中心,保持与所有单位的联络,我要确保命令上传下达,畅通无阻!”
“是!” 众将轰然应诺,眼中燃起战意。
随着一道道命令化作电波飞出,庞大的明军舰队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悄然调整姿态,将锋利的矛尖,对准了猎物那因慌乱而暴露出的柔软腹部。夕阳的余晖将舰队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波涛之上,而那无声流动的电波和翱翔于天际的飞舟,则构成了覆盖整个战场的无形大网。欧罗巴的君主和将军们还在为如何“集结”、“防御”、“反击”而争吵不休时,明军的利刃,已经在信息编织的轨道上,完成了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