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欧陆惊雷落 联军仓皇聚(1/2)
永历三十六年,八月初三,法兰西,巴黎,凡尔赛宫
八月的凡尔赛宫,本应是歌舞升平的季节。花园里的喷泉欢快地歌唱,林荫道上游人如织,镜厅内夜夜笙歌。然而,一种无声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镀金的墙壁间蔓延,侵蚀着往日的奢靡与喧嚣。
路易十四站在阿波罗厅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空荡荡的宫殿。窗外,太阳王的象征——那座金光闪闪的阿波罗驱车喷泉——依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路易却觉得那光芒刺眼得令人心烦。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刚刚由加急信使送抵的羊皮纸,信使是葡萄牙布拉干萨公爵的密使,一路换马不换人,跑死了三匹坐骑,才将这份来自伊比利亚半岛的噩耗送到他手中。
羊皮纸上,是布拉干萨公爵那熟悉的、因恐惧而颤抖的笔迹,上面还沾着似乎是泪痕或汗渍的污迹。信的内容很简单,却字字如惊雷:
“……七月二十,明国舰队百余艘,突现特茹河口。其巨舰如山,喷吐黑烟,无视风浪。舰炮射程极远,精度骇人,我河口炮台未及反应即被摧毁……里斯本城防形同虚设,明军登陆如入无人之境……王室已仓皇迁往科英布拉……国库、船厂、货栈,尽陷敌手……波尔图亦于三日前失守,守军溃散……公爵本人……生死未卜(指波尔图公爵)……乞求陛下,看在上帝与同盟的份上,速发援兵……”
信纸在路易十四手中被捏得变形。里斯本!波尔图!欧罗巴大陆的两颗明珠,通往新世界的门户,拥有数百年积累的财富和强大的海上力量,竟然在短短几天内相继陷落?这怎么可能?!葡萄牙海军呢?那些曾经纵横四海的大型帆船呢?岸防堡垒呢?难道都成了摆设?
“骗子!一群无能的废物!”路易十四猛地将信纸摔在镶嵌着玳瑁和黄金的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得侍立一旁的侍从浑身一颤。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保养得宜、惯于展现王者威严的脸上,此刻因愤怒和一种更深层的惊惧而扭曲。他想起不到一个月前,布列塔尼亚失守的消息传来时,他还曾带着一丝轻蔑,认为那是边境总督的无能和明国人侥幸的偷袭。但现在,战火已经烧到了伊比利亚,烧到了他的盟友,也是法兰西南翼的重要屏障的门前!
“陛下,”战争部长卢福瓦侯爵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大厅,脸色比身上的丧服还黑,“荷兰、西班牙的急报也到了……内容……大致相同。荷兰执政威廉三世警告,明军舰队分兵,有进入地中海的迹象!西班牙卡洛斯二世……他、他几乎是在哀求了,说明国人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加的斯,甚至是塞维利亚!”
卢福瓦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南欧的海岸线,就像熟透的果子,暴露在那支恶魔舰队的炮口下!我们的海军……陛下,我们集结在土伦的舰队,只有不到四十艘战列舰,而且……而且大多是老旧型号,恐怕……恐怕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啊!”
“够了!”路易十四厉声打断他,但声音里缺乏底气。他何尝不知道自家舰队的虚实?曾经称霸欧陆的法国海军,在经历了多次战争的消耗和财政拮据后,早已不复当年之勇。面对那种传闻中不靠风帆、浑身铁甲、火炮犀利的东方巨舰,他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这寒意,比当年面对荷兰的德·鲁伊特,或是英国的布莱克时,更要刺骨。
“召集会议!”他几乎是吼叫着下令,“立刻!马上!所有重臣,所有还能联系上的盟国大使!我要在镜厅见到他们!现在!”
片刻之后,凡尔赛宫镜厅。
往日里,这里反射的是贵妇的珠光宝气、绅士的优雅谈吐。而此刻,四百七十六面玻璃镜映照出的,是一张张惊惶失措、苍白无神的脸。法兰西的王公贵族、各部大臣们聚集于此,交头接耳,声音压抑而混乱。葡萄牙、西班牙、荷兰乃至神圣罗马帝国、瑞典的使节也匆忙赶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会议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争吵。
“必须立刻派遣我们的舰队南下!”一位激进的年轻贵族挥舞着拳头,“与西班牙、葡萄牙残存的舰队汇合,在直布罗陀海峡堵住明国人!绝不能让他们进入地中海!”
“拿什么堵?”海军大臣科尔贝尔冷冷地反驳,他手中拿着一份粗略的侦察报告,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明军铁甲舰草图,“我们的船,速度跟不上,火炮打不远,装甲更是如同纸糊!在开阔海域决战,等于送死!这只会让土伦港成为下一个里斯本!”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炮击巴塞罗那,甚至马赛吗?”西班牙大使激动地站起来,几乎要扑到会议桌上,“陛下!法兰西必须履行盟约!如果西班牙陷落,法兰西的南大门将彻底洞开!”
“盟约?”一位法兰西元帅嗤之以鼻,“当初在维也纳,说好共同出兵东方,利益均沾。可现在呢?明国人的拳头砸在了伊比利亚,你们就只想着让我们去挡子弹?你们西班牙在美洲的金矿银山,可没分给我们一星半点!”
“你!”西班牙大使气得浑身发抖。
“当务之急是路上防线!”卢福瓦侯爵试图控制局面,指着墙上巨大的欧罗巴地图,“明军陆战队数量似乎不多,他们依赖舰炮支援。我们应立刻加强南部海岸,尤其是罗纳河口、加龙河口所有可能登陆点的防御!征调民夫,修建工事,部署重炮!”
“钱呢?人力呢?”财政总监阴沉着脸,“布列塔尼亚的丢失,已经让王国税收减少了十分之一!现在又要加固整个南部海岸?国库早就空了!加税?陛下,去年的盐税暴动您忘了吗?”
“或许……或许可以谈判?”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是位以狡猾着称的老外交官,“明国人的公告说,只针对参与东征的国王和贵族。也许……我们可以派出使节,试探他们的条件?暂时稳住他们……”
“投降?向异教徒投降?”教廷特使,一位红衣主教厉声呵斥,他在胸前划着十字,“这是亵渎!是魔鬼的诱惑!教皇陛下绝不会允许!我们必须战斗!用圣战的精神,点燃每一个基督徒心中的火焰,将邪恶的东方入侵者赶下海!”
“圣战?靠什么?农民的草叉吗?”有人低声嘲讽。
镜厅内乱成一团。主战派、避战派、媾和派争吵不休。利益交织,互相推诿,责任不明。每个人都想自保,每个人都希望别人去承受明军的锋芒。往日的同盟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可笑。集结兵力?谈何容易!法兰西的陆军主力分散在各地,调动需要时间,后勤补给更是混乱不堪。其他盟国?他们现在恐怕比法兰西更慌乱。
路易十四高坐在御座上,看着台下这出闹剧,只觉得一阵眩晕。镜厅里无数个“太阳王”的影像,此刻在他眼中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滑稽。他精心维持的绝对君权,他引以为傲的欧陆霸权,在来自东方的铁蹄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或许并非无所不能的“太阳王”,而只是一个即将被洪流冲垮的旧时代的统治者。
恐慌,真正的、深层次的恐慌,如同镜厅里冰冷的空气,渗透进每个人的骨髓。他们曾经以为遥远的东方威胁,如今已近在咫尺。里斯本的陷落,不是结束,而仅仅是一个开始。明国人的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比斯开湾?巴塞罗那?还是……直接驶向塞纳河口?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这种未知,比已知的敌人更加可怕。
八月初十,神圣罗马帝国,维也纳,美泉宫
几乎在同一时间,美泉宫的豪华客厅里,气氛同样凝重得让人窒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一世,这位哈布斯堡家族的统治者,此刻正面临着他登基以来最严峻的挑战。他收到的消息比路易十四的更详细,也更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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