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天路初通,垭口放歌(2/2)
“是,大人!” 秦远肃然应命,又低声道,“大人,是否要立刻安排您下山休息?您的气色……”
“不忙。” 杨嗣昌摆摆手,望向西边,“等西口驿确认列车安全抵达,首批物资交接无误的消息传来,老夫再下山不迟。另外,派人去请那几位和硕特使者过来,老夫……要和他们再‘聊聊’。”
秦远会意,知道这是要借“铁龙”越垭口的震撼之势,进一步敲打和安抚这些使者,为后续与拉萨方面的交涉增加筹码。“卑职明白。”
杨嗣昌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拄着手杖,静静地站在垭口的寒风中,望着西方天际线下那片被阳光镀上金边的、辽阔而神秘的高原。他的身影,在巨大的山体和延伸的铁轨映衬下,显得有几分孤瘦,却又仿佛与这钢铁的“天路”融为一体,透着一股百折不挠的坚韧。
折多山垭口的狂风,依旧在呼啸,卷起铁路旁的细小石砾,发出“沙沙”的声响。但今日,这风声中,似乎永远地混入了一种新的旋律——那是铁轮与轨道撞击的铿锵,是蒸汽喷薄的轰鸣,是人类面对至高天险时,用智慧、血汗与钢铁奏响的、永不屈服的放歌。天路初通,声震雪域。帝国的意志,已化为有形的铁轨,越过了这道心理与地理上的双重“垭口”,向着雪域更深处,更坚定不移地延伸而去。前方,或许仍有风暴,但路既已开,其势已成,再难阻挡。
永历三十年,十月初五,京师,紫禁城,文华殿后东暖阁。
秋日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温暖的方形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神的檀香气息。暖阁内,永历帝朱一明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皇明寰宇全舆图》前,目光沉静,仿佛要将图上每一寸山河都纳入胸中。
御案之上,并排摊开着两份奏报。左边一封,是杨嗣昌自折多山发来的、墨迹犹新的“垭口通车捷报”,字里行间犹带着雪域的凛冽与成功的热切。右边一封,则是工部尚书陈子瑜自天津前线发回的、略显滞重却条理清晰的“津北路出燕山工程进展及五年规划详陈”。
舆图之上,用不同颜色和粗细的线条,勾勒着帝国庞大而雄心勃勃的交通蓝图。最醒目的,是两条用朱红粗笔描绘的线路。
一条自京师向西南延伸,出居庸关,经宣府、大同,而后并未继续西进,而是沿着太行山西麓转向西南,穿过潼关,进入关中平原,连接西安,再折向西南,穿越秦岭,经汉中,入四川盆地,抵成都,而后便是那条刚刚在折多山垭口取得突破、指向雪域高原的“川藏天路”。这条朱红粗线,横跨京畿、山西、陕西、四川,直指遥远的西藏,其长度与跨越的地形复杂度,令人望之生畏。旁边用小字标注着:“京西大干线(规划中)——帝国中枢神经,自京师至逻些(拉萨)。”
另一条朱红粗线,则自天津卫起笔,顽强地向北延伸,穿过蓟州,一头扎进燕山山脉的层峦叠嶂之中。线条在燕山区域显得格外曲折、细密,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津北路一期(天津-蓟州-古北口),永历三十年秋,已通至蓟州,正向燕山腹地古北口、曹家路等隘口推进。山势险峻,隧桥众多,工程艰巨。” 这条线的北端,尚未出燕山,但其箭头坚定地指向更北方的草原,最终目标是地图边缘那片被标注为“北海”(贝加尔湖)的广阔水域。
除此之外,图上还用靛蓝色细线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纵横交错的“标准化官道网络”规划,用虚线勾勒了数条连接关键节点的“飞舟航线”。
首辅瞿式耜、工部尚书陈子瑜、户部尚书、兵部尚书以及枢密使顾清风等重臣肃立一旁,等待着皇帝从地图前的沉思中回神。
良久,永历帝转过身,目光扫过众臣,最终落在陈子瑜脸上:“陈卿,子瑜自天津的奏报,朕已细览。津北路出燕山,果然步步维艰。开山凿隧,遇水架桥,靡费工力,伤亡亦在所难免。他请求增拨‘永历水泥’、特种钢钎炸药,并调派更多有经验的石工、爆破匠户,确属实情。然,其言‘燕山天险,非不可越,唯需时日与耐心’,朕深以为然。”
陈子瑜忙躬身道:“陛下明鉴。燕山山势险峻,地质复杂,确为津北路第一难关。然正如子瑜所言,只要材料、人力、技术保障到位,分段凿进,步步为营,终有贯通之日。此番西线折多山垭口能通,亦给了我等东线施工诸多启发与信心。”
“杨嗣昌在雪域高原能通铁路,陈子瑜在燕山深处亦能推进。此二者,一为极限海拔,一为极端地形,皆证明我大明工匠,已有在天下至难之处铺设铁轨之决心与能力。” 永历帝走回御案后,手指轻轻点在那份来自雪域的捷报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数月前,朕于朝会之上,曾提出‘五年路网贯通’之初步构想,以铁路为骨,重塑帝国疆域。彼时,此念虽宏,然终是纸上之谋,空中楼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两份沉甸甸的奏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欣慰、坚定与决断的神情:“然今日,有了这两份奏报!有了折多山垭口震天撼地的汽笛,有了津北路在燕山深处一寸寸掘进的炮声!这不再是构想,而是活生生的现实,是万千将士、工匠用血汗乃至性命浇筑的基石!朕数月前的构想,经过这近半年的实践检验,非但没有被困难吓倒,反而因这实实在在的成就,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坚定,也更加可行!”
暖阁内众臣神色一肃,知道皇帝即将做出重大决策。
永历帝展开陈子瑜奏报的附页,那是一幅更为详细的、墨迹未干的“五年路网贯通完善方略图”,与他数月前提出的初步构想相比,线路更具体,节点更明确,尤其增加了对“铁、路、舟”三位一体联运技术的详细标注。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亦是坚定决心的最大底气。” 永历帝的声音沉稳有力,“基于东西两线初战告捷的经验,基于‘麒麟’、‘穿山甲’机车的实际效能,基于‘永历水泥’、架桥开隧技术的进步,朕以为,当初构想的‘五年路网贯通’之略,时机已完全成熟,可以、也必须从‘构想’阶段,正式进入‘全力实施’阶段! 并且,需根据实践所得,加以完善,使其更贴合实际,更具操作性!”
他手指划过地图,语气转为激昂而周密:“此完善之方略,核心在于两大干线之贯通与一张立体网络之构建,其法门,便是因地制宜的‘铁、路、舟’三位一体!”
“其一,津北路全力出燕山,五年通至归化! 以此证明帝国向北延伸钢铁臂膀之能力与决心。此乃既定目标,不容动摇,倾力以赴!”
“其二,京西大干线全面启动,分段攻坚! 此路乃帝国中枢神经,其贯通之法,绝不可拘泥。在平原、盆地,如京师至西安段,优先修铁路,此为骨干。在秦岭、巴山等山地,如西安至成都段,则采取‘铁路关键段+高标准硬化官道连接’模式,翻山越岭处,以四轮重载马车经官道转运,此为筋络。而在蜀道中真正的天堑绝地,当前技术难以逾越之处,” 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几处特别险要的标记上,“则以‘飞舟’跨越! 格物院需立专项,全力研制载重更大、航程更远的‘鲲鹏-丙型’货运客运飞舟,于天堑两端择地建‘空港’,实现‘天堑变通途’。此乃为整个帝国未来交通模式,探索一条超越地形限制的全新路径!”
他环视众臣,目光灼灼:“此完善后的五年方略,目标明确,路径清晰,技术有支撑,实践有验证。然,如此宏图,所费必巨。非举国之力,难以支撑。”
说到这里,永历帝看向户部尚书,语气斩钉截铁:“数月前,朕提议发行‘建设国债’,以未来之路、桥、港运营之利为保证,向天下募集筑路之资。彼时,其效未显,其利难明,或恐民间观望。如今,东西两线铁路初成,‘铁龙’越岭、穿山之雄姿,已为天下人所共见!其转运之便,其慑敌之威,其带来的商机与希望,已非虚言!”
“时机已至!” 他断言道,“着户部、工部,即刻会同内阁,拟定《永历三十年第一期建设国债发行章程》!以国家信用为保证,以未来铁路、官道、空港运营收益及相关税收为偿付来源,面向两京十三省乃至南洋诸港之官绅、商贾、富民,公开募集!将津北路、京西大干线、川藏天路乃至全国官道、飞舟网络之规划、进展、预期之利,明示天下!要让百姓看到,他们购买的不仅是国债,更是帝国强盛的未来,是自身财富增长的通道,是子孙后代出行无忧的保障!”
“陛下圣明!” 户部尚书精神大振,躬身道,“东西两线通车,实物展现,胜于千言万语。此时发行国债,正当其时!臣必精心拟定章程,务求公允稳妥,取信于民,聚沙成塔,以应筑路巨需!”
瞿式耜抚须沉吟,缓缓道:“陛下以此两线实绩为凭,发行国债,确是水到渠成。既可解工程急需,亦可让万民与国同利,凝聚人心。然,国债之发行、使用、偿付,需有严苛监管,账目必须清晰如镜,不容半分差池,方能维持朝廷信用,为后续工程铺路。”
“瞿阁老所言极是。” 永历帝颔首,“国债之发行与管理,需设立独立衙署,专司其责,接受都察院、肃纪卫及民间代表监督。每一文钱,都需用在筑路、架桥、造舟、建港的刀刃上!朕要以这国债,不仅筑就钢铁之路,更要铸就朝廷的‘诚信’之路!”
他再次看向那幅宏伟的舆图和两份捷报,声音中充满了一种基于实证的、无可动摇的信念:“五年之期,朕要看到:津北路铁轨出燕山,通至归化!京西大干线北京至西安段铁路主体贯通,西安至成都段‘铁、路、舟’联运模式初步建立!川藏天路稳固西进!全国主要官道升级工程全面启动!大型货运飞舟翱翔于帝国天堑之上!而这一切的起点,便是今日这两份捷报,是这近半年实践带来的坚定信心,是即将启动的、汇聚万民之力的‘建设国债’!”
“此乃一场基于成功实践、汇聚举国之力的宏伟进军!铁路为骨,官道为络,飞舟为翼,国债为血!五年之后,朕要这大明疆域之内,虽不能处处铁轨轰鸣,但要处处皆有快速通达之希望与路径!此,方为真正的‘天路’!此,方为帝国未来百年不拔之基,亦是朕对天下万民,以实实在在的成就,做出的庄重承诺!”
“臣等领旨!必同心戮力,以实绩聚民心,以国债筑通途,以成此千秋功业!” 众臣心潮澎湃,齐齐躬身。他们知道,从今日起,皇帝数月前那看似宏大的构想,将真正以国家意志和万民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决心和清晰可行的步骤,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轰轰烈烈地展开。折多山与燕山的炮声,不仅是工程的号角,更是这新时代进军令最嘹亮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