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监牢不关罪人,只关真相(2/2)
他喉结滚动,右手已本能抬起,食指微屈,似要撕下那页幻象……
“别信!”
艾文厉喝如惊雷炸响!
不是声音,是直接撞进识海的意志洪流!
“监牢会放大你最愧疚的记忆——它们不是亡魂,是陷阱!”
话音未落——
埃德加仰起的脸,骤然裂开!
不是皮肉撕裂,是整个面部结构向内塌陷、翻转、重组——嘴角撕至耳根,眼眶凹陷成两个漆黑漩涡,下颌骨咔嚓错位,喉咙深处,一张布满细密锯齿的巨口轰然撑开,喷出的不是气息,而是无数扭曲蠕动的、由墨迹与灰烬绞成的“字虫”!
它们扑来时,无声无息。
却比刀锋更快,比寒霜更冷,比遗忘更彻底——那是被世界亲手抹去之人,用最后一点执念淬炼出的、专噬“持名者”的毒饵。
莱恩的靴跟猛碾地面,借反冲力向后暴退三步——不是逃,是卸力!
他右臂如刀挥出,食指在虚空疾书,金芒迸射,笔画未落已凝为实质:
“词条:此地仅容持名者”
字成刹那,金光炸开,如神谕斩断因果之链!
扑面而来的“字虫”在距他鼻尖半寸处骤然僵滞,扭曲、抽搐,继而无声汽化,只余一缕焦糊墨香。
埃德加那张撕裂的脸尚未消散,便如被无形巨手攥住咽喉,整具灰雾躯体“啪”地碎成齑粉,簌簌落地,竟未扬起一星尘埃。
可这胜利没有回响。
只有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隆”——自头顶传来。
不是坍塌,是解构。
左侧龙脊书架最先崩解:盘曲的巨龙脊椎一根根松脱铆钉,咔嚓断裂;肋骨阶梯寸寸错位,发出垂死者胸腔最后的震颤;人皮封面的书册哗啦倾泻,却在坠地前纷纷翻页——每本摊开,内里竟无一字,唯有一片惨白空白。
“砰!”
第一本砸在青砖上。
纸页蜷缩、鼓胀,皮肤般的封皮骤然绷紧、凸起……一张五官清晰、泪痕蜿蜒的人脸从中“挤”出,双目圆睁,无声恸哭。
第二本、第三本、第十本……
上百本空白之书砸落,上百张人脸浮现,层层叠叠,铺满视野。
它们没有声音,却有统一的唇形,一遍遍开合,如潮水般涌来:
“你凭什么决定哪些真相该活?”
“你签过多少结案呈词?烧过多少证物?放过多少凶手?”
“你记住的名字,和你亲手抹去的名字,哪个更重?”
质问不入耳,直刺神魂。
莱恩太阳穴突突狂跳,指尖不受控地发麻——不是恐惧,是记忆在反噬。
三年前王后密室里那杯酒的琥珀色,老亨利葬礼上女儿攥着紫苜蓿花颤抖的手,还有自己签字时羽毛笔尖滴落的墨,在纸上晕开的黑点……全都活了过来,勒紧他的气管。
他踉跄后退,靴底刮过骨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最终撞上中央石台。
石台素净,通体黑曜,唯台心悬浮一颗水晶心脏——拳头大小,剔透澄澈,却搏动如生。
莱恩喘息未定,抬眼望去。
水晶内,光影流转:初代守墓人佝偻着背,白发垂地,手中匕首寒光凛冽。
他没有刺向敌人,而是缓缓、决绝地,将刃尖抵住自己左胸——
噗嗤。
血未喷溅,而是凝成细流,悬于半空,自行书写:
“真相需牢笼,否则噬主。”
字迹未干,老人已倒下,而血字化作锁链,一圈圈缠绕水晶,越收越紧……直至彻底封印。
“现在你明白了?”
艾文的声音飘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莱恩猛地侧首——少年守碑童倚在石台边缘,身形已薄如宣纸,轮廓边缘微微泛着半透明的微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幽光图书馆吸走最后一丝实感。
他抬起手,指尖正一寸寸消散,化作细碎光尘:“监牢不关罪人……”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声音几近气音:
“是关押我们这些,知道太多的人。”
话音落,石台下方,青砖无声滑开。
一道向下延伸的暗门,悄然洞开。
幽深不见底,唯有微弱搏动的暗红微光,从门内深处隐隐透出——像大地深处,一颗尚未冷却的心脏。
莱恩俯身,目光刺入黑暗。
地脉通道内壁,并非岩石或砖砌,而覆满暗紫色、虬结如活物的纹路——
它们随他呼吸起伏,随他心跳搏动,温热、黏腻,仿佛整条通道,就是一条巨大血管的剖面。
艾文倚着冰冷石壁,气息微弱,却仍抬眸望他,嘴唇翕动,吐出最后半句警告:
“再往前……就是‘命名之源’。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