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清剿前夜 幼童的预言(1/2)
枯枝晃动的瞬间,我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月光斜照,那影子贴在帐篷布上的轮廓微微偏移了一寸,不是风造成的摆动,是人藏在树后调整了站位。艾拉还靠着断木坐着,呼吸粗重,左臂血迹未干,但她也察觉到了,手指慢慢滑向腰间的玻璃瓶。
我没回头,只压低声音:“别动。”
她没应声,但身体绷紧了。我知道她在忍痛,也知道她随时能出手。可现在不是对敌的时候——营地里还有个孩子。
那个魔女幼童蜷在最里面一顶破帐篷的草堆上,裹着半块发黑的毯子,睡得浅,偶尔抽一下肩膀。我们谁都没提她,可从进营地那一刻起,我和艾拉都在用眼角余光扫着那个角落。她太小,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更不该在这种时候还睡得着。
脚步声来了。
很轻,但踩在碎石和干土交界的地方,节奏一致,是训练过的步伐。至少三人,呈扇形包抄,武器未出鞘,但金属护腕擦过铠甲的声音瞒不过耳朵。教会的人,净火骑士团前哨,不是巡逻队,是冲我们来的。
艾拉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动作一滞,左肩猛地一颤——伤口又裂了。她咬住下唇,没出声,可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你去带孩子。”我说,“地窖。”
她抬头看我,眼里有迟疑。“那你呢?”
“我拖时间。”我盯着那道影子,“他们还没破门,说明不确定我们在不在。等他们确认,你就已经藏好了。”
她没再问,也没争。她知道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她用手肘撑地,一点一点挪起来,脚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扶住断木才站稳。她没看我,直接朝那顶帐篷走去,动作快而不乱,像一头受伤却不肯倒下的母兽。
我站在原地,手仍按在刀上,眼睛盯着枯树方向。脚步声停了。他们也察觉到我们发现了。
艾拉掀开帐篷帘子,没惊动孩子,一把将她抱起。小女孩睁开眼,没哭,只是愣愣地看着艾拉,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艾拉低声说:“别怕,听话,跟我走。”她抱着孩子,快步走向营地后方那片塌了半边的石墙,墙根底下有一块活动的石板,
那石板的表面有些粗糙,边缘还长着一些青苔,在月光的映照下,隐隐散发着潮湿的气息。艾拉的手在触碰石板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曾经这里发生过的种种。
她掀开石板,跳下去,然后把孩子轻轻放进去。小女孩坐在草堆里,依旧不说话,只是睁着眼,紫灰色的瞳孔映着月光,像两潭死水。
石板盖上的前一秒,艾拉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她消失在地下。
我转身,走向营地中央那圈熄灭的篝火。我蹲下,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木柴,用指甲刮掉外层焦炭,露出里面的暗红。
这暗红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让我不禁多看了几眼,脑海中快速思索着它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起到什么作用。
我没点火,只是把它握在手里,像是还在等人来续火。
外面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营地清空了吗?”
是男声,年轻,但刻意压得很沉,装出老练的语气。不是指挥官,是执行者。
没人回答。
“最后一次警告。”那人说,“交出白龙残党,释放被劫持的圣物,可免一死。”
我没动。
木柴在我手里断成两截。
脚步声再次逼近,这次不再掩饰。三人从不同方向围上来,靴底碾碎枯叶,金属护臂与胸甲碰撞的轻响越来越近。他们没喊第二次,也没再警告。他们知道我们在。
我缓缓站起,把断木扔进火圈。
就在那一瞬,地窖的石板突然松动了一条缝。
我转头。
石板被从里面推开一道窄口,艾拉的手伸了出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拽。
我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扯向地面。后背撞上泥土,石板落回原位,黑暗瞬间吞没视线。我听见头顶传来闷响——有人踢了石板一脚,但没撬开。
“别出声。”艾拉在我耳边说,声音压得极低。
我躺在她旁边,鼻尖几乎碰着她的肩。地窖很小,勉强容得下三个人,但现在只有我和她。地窖里的空气有些沉闷,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我微微转了下头,目光扫过四周的墙壁,那粗糙的墙面似乎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让人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安。
孩子缩在角落,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上面的脚步声来回走动。有人踹翻了破灶台,有人掀开帐篷,金属探杆捅进每一处缝隙。我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没有活人。”
“热源检测呢?”
“刚才有一瞬波动,现在没了。”
“可能是余温。继续搜,东面墙根有地道痕迹。”
脚步声移向东侧。
艾拉慢慢松开我的手,但我没动。火种在胸口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某种东西在靠近。那种感觉像铁屑被磁石吸引,不是疼痛,也不是恐惧,是一种无法抗拒的牵引。
我转头,看向角落。
孩子正看着我。
她不知何时爬到了离我不到两步的地方,跪坐在草堆上,脸朝着我。月光从石板缝隙漏下一缕,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她的眼睛不再是紫灰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光,像熔化的铜液。
我没动。
她抬起右手,小小的手指张开,然后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力气却大得不像孩子。我本该挣脱,可我没动。火种跳得更快了,顺着血管往上冲,直逼右眼。
她开口了。
声音稚嫩,却清晰无比,说的是古龙语——那种早已失传、只有血脉深处才会共鸣的语言。
“火种会烧尽所有龙。”
我瞳孔骤缩。
右眼猛地胀痛,疤痕发烫,竖瞳不受控地扩张,金色光芒从眼眶边缘渗出。视野扭曲,眼前的地窖开始融化,砖墙变成焦土,草堆化作灰烬,艾拉的身影模糊,孩子的脸拉长、变形,最后消失。
我看见了未来。
天空被撕裂,云层燃烧,大地龟裂出无数深沟。我站在尸骸遍野的平原上,全身覆盖灰白龙鳞,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口中喷吐的不是火焰,而是燃烧的火种碎片,每一块都带着生命消逝的哀鸣。脚下倒伏着无数身影——有穿黑皮甲的魔女,有披火焰披风的神族,还有艾拉,她仰面躺着,锁骨处的魔女印记正在熄灭,手中还抓着一只破碎的玻璃瓶。
我没有低头看她。
我在笑。
一种不属于人类的、低沉而空洞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
然后画面一闪。
我看见自己盘踞在一座崩塌的钟楼顶端,翅膀垂落,鳞片剥落,火种在胸口剧烈跳动,像一颗即将炸开的心脏。远处,更多龙骸散落在废墟中,有的只剩骨架,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它们都曾是白龙,都曾承载火种,最终都被它烧成了灰。
“火种会烧尽所有龙。”
孩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在耳边,而是在我脑子里,像刻进骨头里的诅咒。
我猛地抽手。
可她没松。
她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点在我的额头上。
那一瞬,幻象更深了。
我看见自己跪在雪地里,双手插进胸膛,硬生生将火种挖出。它在我掌心燃烧,却没有温度,反而吸走周围的一切热量。我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龙吟。然后我把它吞了回去,任由它重新融入血肉。
我又看见自己站在祭坛上,背后是无数双眼睛——魔女、混血、被流放者、被追杀者——他们仰头看着我,眼中不是恐惧,而是期待。我张开嘴,喷出第一道火流,烧向天空。
火种在进化。
而我在消失。
“够了!”艾拉的声音炸响。
她扑过来,一手抱住我的肩膀,一手狠狠掰开孩子的手指。孩子被拉开时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金光从她眼中退去,恢复成普通的紫灰色。
我喘着气,右眼剧痛,汗水顺着额角流进脖颈。火种在胸口狂跳,像要冲破肋骨。我抬手摸右眼,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竖瞳还未完全收缩。
艾拉一把将我按倒在地,膝盖压住我肩膀,不让我动。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绿色液体在里面缓缓流动,瓶身刻着细密的血纹——那是魔女用自身血液画的封印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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