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干涩的字节与倾泻的月光(2/2)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同样沙哑,却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稳定的力道,“是我。”
她伸出手,没有去碰触凌儿,只是悬在被子边缘上方,做出一个虚扶的姿势,仿佛想给她一些无形的支撑。“别急着说话。你刚醒,还很虚弱。渴不渴?医生允许的话,我用棉签给你润润嘴唇?”
凌儿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依旧看着她,眼神里的茫然似乎褪去了一些,多了几分专注,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眼眶微红、声音沙哑却努力平静的人,是否真的是记忆中那个总是冷静、利落、有时甚至显得有些严苛的队长yay。
过了几秒钟,她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那确是一个回应。
yay的心,随着这个微小的点头,再次重重一颤,随即涌上的是一股更为汹涌的酸软。她迅速转身,从旁边备好的无菌物品中取出棉签和特制的润唇液,动作小心而熟练(这几日看护士操作过无数次)。
她再次靠近,用棉签蘸取适量的液体,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涂抹在凌儿干燥起皮、甚至有些开裂的唇瓣上。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却又脆弱不堪的珍宝。
冰凉的液体触及嘴唇,带来一丝舒缓。凌儿微微阖上眼,似乎在这细微的照料中,感受到了一丝疲惫的放松。
就在yay专注于手头动作时,凌儿闭着眼睛,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又轻轻吐出几个字:
“……她们……也在?”
yay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在。”她低声回答,声音很稳,“都在外面。一直守着。”
凌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再问,也没有睁眼去看窗外。只是那刚刚稍微放松一点的眉头,似乎又微微蹙起了一丝,仿佛这个答案带来了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
yay没有追问,只是仔细地涂好润唇液,然后收起棉签。她重新坐回椅子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医生说你需要绝对休息。”yay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像是在陈述医嘱,也像是在给她,给自己,划定一个暂时的安全区,“先别想太多,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凌儿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表示。但yay看到,她那放在被子外、连着监测夹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窗外的天色,在无声中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亮起,远远地,透过病房高处的窗户,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流动的光影。
护士进来例行检查,记录数据,看到凌儿睁着眼睛(虽然很快又闭上),意识清醒,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低声对yay说了几句注意事项。
yay一一记下。
当病房里再次只剩下她们两人时,yay看着凌儿似乎因为疲惫而真正陷入浅眠的侧脸,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缺乏血色的唇,心中那被强行压下的惊涛骇浪,再次无声地翻涌。
那一声干涩的“yay姐”,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无数画面纷至沓来——练习室里挥汗如雨却眼神晶亮的凌儿,舞台上光芒四射却偶尔露出疲惫神色的凌儿,宿舍里安静看书或悄悄给赖美云盖被子的凌儿,还有最后那段时间,越来越沉默、笑容越来越勉强的凌儿……
以及,那些刚刚收到的、触目惊心的医疗记录。
她的手再次无意识地握紧。
五年了。
她到底独自走了怎样的一条荆棘路,才会把自己消耗成如今这副模样?
而她醒来后,第一个清晰叫出的,依然是“yay姐”……
月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流泻进来,代替了渐渐熄灭的霓虹光影,静静地铺在凌儿苍白的脸颊和yay紧握的拳头上。
一个称呼,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和生死门槛。
但横亘在前的,是五年沉重的时光,堆积如山未曾言说的秘密,和彼此都需要重新学习如何面对的、伤痕累累的真心。
夜还很长。
而苏醒后的第一个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