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苏醒的第一秒（2/2）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与那一双双死死盯着她的、盛满了惊涛骇浪的眼睛对上。

是她们。

真的是她们。

不是梦。不是高烧中的幻觉。

巨大的冲击让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几乎崩断。她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缩进被子里，逃离这过于真实、过于沉重、让她无法承受的注视。但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只是极其轻微地瑟缩了一下，这个微小的动作却牵动了胸口的监测线和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唔……”一声压抑的痛呼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声痛呼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仍处于巨大震惊中的yay，也惊动了外面的人。

“医生！护士！她醒了！”孟美岐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拍打呼叫铃，对着走廊大喊。

赖美云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拼命想往病房里冲，被护士及时拦住：“冷静！先让医生检查！”

病房门被迅速推开，医生和护士快步走了进来。yay被请到一边，但她依旧死死盯着病床，目光未曾离开分毫。

医生迅速上前检查，用手电照射凌儿的瞳孔，检查她的反应。“凌小姐，能听见我说话吗？如果能，请眨一下眼睛。”

凌儿的意识还在巨大的冲击和身体的痛苦中浮沉，但她听清了医生的话。她努力集中涣散的注意力，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很轻微，但清晰。

病房内外，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一下眨眼，重重地落下，又高高地提起。

“很好。”医生语气平稳，“你现在在医院的ICU，你之前病得很重，但现在正在恢复。不要紧张，慢慢来。试着动一下手指，可以吗？”

凌儿的目光有些涣散，她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医生的话，然后，她看向自己放在身侧、连着监测夹的手指。她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弯曲了一下右手食指。

成功了。

“非常好。”医生点点头，继续进行检查和评估。护士开始记录各项数据。

yay、以及其他隔着玻璃窗的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昏迷了多日、几乎被死神拽走的人，重新睁开了眼睛，对指令做出了回应。狂喜如同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奔涌，却又被眼前这极度虚弱、眼神茫然无措的景象死死按住，化作一种酸楚到极致的钝痛。

凌儿的目光，在医生的检查和护士的动作间隙，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yay，飘向窗外。她的眼神里没有了高烧时的痛苦和恐惧，也没有了重逢时的激动和泪水，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带着巨大疲惫和深深迷茫的……疏离。

她看着她们，仿佛在看一群熟悉的陌生人，又或者，是透过她们，看着某个遥远而不真切的过往。

这种眼神，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窗外的人感到心慌和刺痛。

检查很快结束。医生对yay低声道：“意识恢复是好事，但非常虚弱，认知和情绪可能还不稳定，需要绝对安静和休息。暂时不要问太多问题，不要让她情绪激动。我们会逐步减少镇静，观察她的恢复情况。”

yay用力点头，声音依旧嘶哑：“好，我们知道了。”

医生和护士退了出去，留下yay和依旧睁着眼睛、却似乎不知该将视线投向何处的凌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yay慢慢走回床边，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随手放在一边。她拉过椅子，重新坐下，这一次，离病床稍微远了一点，似乎想给她一些空间。

她看着凌儿，看着她苍白瘦削的脸，看着她空洞又带着一丝惊怯的眼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极其轻柔、几乎听不见的问候：

“凌儿……还疼吗？”

凌儿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昏迷，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式的、逃避性的闭合。一滴清亮的泪珠，却在她闭眼的瞬间，从眼角悄然滑落，没入鬓边的发丝。

窗外，赖美云的啜泣声压抑地响起。

苏醒的第一秒，世界重新在眼前铺开，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而冰冷的毛玻璃。熟悉的面孔，关切的眼神，都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重量。

意识回来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和那尚未褪去的、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冰冷寒意。

她回来了。

但前路如何，无人知晓。

至少此刻，那双眼睛，重新看见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