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苏醒的第一秒（1/2）

意识是一点一点，如同沉在深海底的碎汞，缓慢、沉重地重新汇聚起来的。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不是具体的声音，而是一种模糊的、恒定的嗡鸣背景，夹杂着规律的、陌生的滴答声，还有细微的气流声。然后，是触觉——一种无处不在的束缚感，手臂上、胸口、甚至喉咙里，似乎都连着什么冰凉僵硬的东西。最后，才是对身体的感知——沉重，异常沉重，每一块骨头都像灌了铅，肌肉酸软得仿佛不存在，连抬起眼皮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显得遥不可及。

眼皮之外，是朦胧的光感，白茫茫一片。

我在哪里？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第一颗石子，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茫然和一丝……本能的恐惧。

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刺目的游乐场灯光，粉蓝色裙摆掠过的风，奔涌而来的熟悉面孔，紧紧拥抱的温度，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灼烧般的痛苦，以及更深处，似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攫住了心脏，将她拖向更深的虚无……

“滴…滴…滴…”

那规律的滴答声变得清晰了一些。是某种仪器。

医院？

这个认知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冰冷气味，冲入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对了……她好像……病得很重。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钝痛，并不尖锐，却无处不在，让她不自觉地想蜷缩起来，却发现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喉咙干涩发紧，每一次细微的吞咽都带来摩擦般的刺痛。

她试图集中精神，对抗那黏稠如胶的睡意和沉重的疲惫。睫毛颤动了几下，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努力想要张开。

眼前的白光逐渐有了形状——是天花板，惨白的、平整的天花板，边缘有嵌入式的灯带，散发着柔和却冰冷的光。视线缓慢移动，看到了悬挂在侧上方的透明输液袋，液体正一滴滴落下，沿着细细的管子，流向她的手臂。

真的是医院。

这个确认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她还活着。至少，此刻的感觉，是活着的。

视线继续艰难地移动，掠过一些闪着数字和波形的屏幕，最终，落在了床边——那里，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影。

人影背对着窗户，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她似乎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而疲惫。

凌儿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身影的轮廓，那微微低头的姿态，还有空气中隐约传来的、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香水后调……像一把生锈却依然锋利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缩。

她……是谁？

为什么……感觉那么熟悉？

一种混杂着恐惧、渴望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如同冰冷的细流，瞬间窜遍了她麻木的四肢百骸。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睁大了一些，试图在逆光中看清那张脸。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床边那个人影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有些迟疑地抬起了头，目光从手中的纸张上移开，转向了病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凌儿看清了那张脸。褪去了舞台妆的凌厉，少了些平日里镜头前的距离感，多了深深的疲惫和几道明显的黑眼圈，但那双眼睛——锐利、清醒，此刻正带着一种全然的、毫无防备的震惊，死死地锁住了她。

是yay。

凌儿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悸动。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个干涩的、破碎的气音，什么也说不出来。

yay也完全僵住了。她手中那几张关于凌儿过去五年医疗记录的打印纸，从指间无声滑落，飘散在光洁的地板上。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病床上那双终于睁开、虽然仍显空洞迷茫、却真实地映出了她身影的眼睛。

震惊、狂喜、不敢置信、还有更多来不及分辨的复杂情绪，如同海啸般在她眼中翻涌，几乎要将她吞没。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但她浑然不觉，只是下意识地向前倾身，嘴唇哆嗦着，同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声响动打破了病房内绝对的寂静，也仿佛惊醒了外面的人。

几乎是同时，病房的玻璃探视窗外，几张熟悉到令人心颤的脸庞，如同被按了快进键般，瞬间挤满了狭窄的窗口。她们的表情各异——孟美岐的惊愕，吴宣仪瞬间涌出的泪水，赖美云捂住的嘴和瞪大的杏眼，杨超越的呆滞，傅菁的屏息，张紫宁和徐梦洁紧握的手，段奥娟和李紫婷红了的眼眶，杨芸晴猛然绷直的背脊——但此刻，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了一种极致的、屏息的震撼之中。

她们看到了！

凌儿……睁开了眼睛！

病房内，yay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剧烈的颤抖：“凌……凌儿？”

只是一个名字，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凌儿依旧说不出话，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茫然，逐渐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无措的慌乱覆盖。她认出了yay，这个认知带来了更强烈的晕眩感。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游乐场、拥抱、灼烧、黑暗——开始加速旋转。她为什么会在这里？yay为什么在这里？其他人……窗外那些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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