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缓慢回流的生机与破碎的真相(1/2)
体温计的汞柱,终于驯服地停在了37.3度的刻度上,并在之后的一天里,顽强地维持在这一线徘徊,偶有轻微波动,却不再反扑。持续七日的高热炼狱,正式宣告结束。这微小的胜利,如同阴霾天边裂开的第一道金缝,给ICU外守候的十一个人,注入了一丝切实的、可触摸的希望。
凌儿的生命体征开始以极其缓慢、却相对稳定的步伐改善。呼吸机的支持参数被逐步调低,她的胸膛开始更多依靠自身微弱的力量起伏。肾脏和肝脏功能的异常指标停止了恶化,甚至有轻微回落。护士在换药时低声交流:“炎症风暴算是扛过去了,现在就看各器官的恢复能力和后续感染控制了。”
她依旧没有醒来。镇静药物已经减量,但她仿佛陷入了一种极深的、自我保护式的休眠。大部分时间,她安静得如同一尊玉雕,只有监测仪上平稳许多的波形证明着生命的延续。偶尔,在晨间护士进行护理,或窗外光线变化时,她那长而密的睫毛会再次出现轻微的颤动,如同蝴蝶试探着振翅,却始终未能真正睁开眼。
这缓慢的恢复期,将守候者的时间感拉得更加漫长。最初的生死时速过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钝刀割肉般的、混杂着希望与焦虑的等待。她们依然轮班,但不再需要所有人都紧绷如弦地聚在走廊。有人被劝回去稍微洗漱、换件衣服、处理无法再推的工作,但心却始终留在这条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
yay和孟美岐动用人脉和重金获取的、关于凌儿过去五年医疗记录的初步破解信息,也在这几天里,陆陆续续、如同渗血般传递过来。每收到一份碎片,负责接收的人脸色就苍白一分。
信息是破碎的、加密的、充满专业术语和模糊指向的。但拼凑起来的轮廓,已经足够令人心惊胆寒。
记录显示,凌儿在离开后的第一年,就在欧洲某家以治疗“慢性疲劳综合征”和“神经性疼痛”闻名的昂贵私人诊所留下了频繁的就诊记录。用药清单上,出现了强效的非甾体抗炎药、肌肉松弛剂,以及一些需要严格监管的、用于治疗重度焦虑和抑郁并伴有躯体化症状的精神类药物。
第二年,记录显示她曾因“原因不明的免疫指标低下”和“反复感染”入院治疗。病历中提到“病人否认重大疾病史,但自述长期感到极度疲惫、广泛性疼痛,并对多种刺激敏感”。
第三年,转至另一家侧重于“身心整合疗愈”的机构。记录里出现了“创伤后应激反应(PTSD)待排查”、“长期压力导致的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等字样。治疗方式除了药物调整,还包括了高压氧、经颅磁刺激等物理治疗,以及大量、昂贵的心理治疗记录。一份治疗师(隐去姓名)的备注里写道:“病人有强烈的自我责备倾向,对‘拖累他人’有深度恐惧,防御机制极强,难以触及核心创伤。”
第四年和第五年的记录更加零散,似乎她不再固定于某家机构,而是辗转于不同国家的疗养地,尝试过替代疗法、严格的饮食控制、甚至带有实验性质的新型生物制剂(具体名称被抹去)。所有的记录都指向同一个核心:她的身体免疫系统功能紊乱,慢性疼痛持续存在,精神长期处于高压和耗竭状态,且对常规治疗反应不佳。
最关键的一份记录,来自大约半年前。某次定期血液检查后,医生的评注异常严峻:“病人出现轻度肝功能损害,考虑与长期联合用药有关。强烈建议系统评估并逐步撤除部分潜在肝损及中枢抑制药物,但病人对停药表现出显着焦虑,担心症状反弹影响其‘正常生活功能’。”
报告的最后,附有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手臂和背部皮肤的局部照片,旁边标注:“陈旧性、多发性、非特异性浅表疤痕,部分呈线性排列,符合长期皮下给药或特定器械操作痕迹。病人解释为‘既往治疗及过敏测试所致’。”
这些冰冷的文字、晦涩的术语和指向明确的结论,像一把把烧红的镊子,夹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她们沉默地传阅着打印出来的、经过处理的片段,没有人说话,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傅菁是学医的,她看得最明白,脸色也最苍白。“长期联合用药……免疫抑制……中枢神经影响……肝损伤……”她每吐出一个词,声音就低一分,“还有这些疤痕……她到底……在用什么?在治什么?什么样的‘疼痛’和‘疲劳’,需要用到这些?”
杨芸晴狠狠吸了一口电子烟(医院禁烟区外),烟雾后的眼睛通红:“PTSD?创伤后应激?什么创伤?成团那几年?还是……别的我们不知道的事?”
吴宣仪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她说怕拖累我们……所以自己扛着?扛到身体变成这样?”
赖美云早已哭不出来,只是死死攥着那些纸张,指关节泛白,眼睛空洞地望着ICU的方向,喃喃道:“姐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自己受这么多苦……”
yay背对着所有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背影僵硬如铁。那些记录,尤其是关于“拖累他人恐惧”和“防御机制极强”的描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里许多被忽略的细节——凌儿后期越来越少的倾诉,越来越完美的表情管理,总是推说“没关系”、“小问题”的回避……原来那不是疏远,那可能是一个人在深渊边缘,用尽全力维持的、不让旁人担心的伪装。
孟美岐将手中的纸张慢慢揉成一团,又缓缓松开,声音低沉而压抑:“查。继续查。这些记录还是太表面。我要知道更具体的,她用过每一种药的名字、剂量、副作用。还有,五年前,她离开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创伤’?是不是……和我们有关?”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如果她的“创伤”和“PTSD”,根源在于她们,在于那段共同奋斗却又压力巨大的岁月,甚至在于她们某个人无意或有意带来的伤害……那这五年的分离和如今的惨状,将不仅仅是遗憾,更是一场无人能够轻松背负的罪责。
气氛沉重得几乎要将人压垮。真相的碎片拼凑出的图景,比单纯的病重更令人难以承受。它不仅关乎身体,更关乎心灵上可能存在的、她们未曾察觉的、甚至可能是她们参与造成的巨大伤痕。
就在这时,护士走过来,打破了凝滞:“3床家属,病人刚才在护士进行口腔护理时,出现了吞咽反射。这是很好的迹象,说明脑干功能在恢复。另外,医生根据她目前稳定的情况,计划明天尝试撤掉呼吸机,改为高流量鼻导管吸氧,如果她能自主呼吸跟得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