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潮热的呓语(2/2)
“……别走……姐姐……别丢下我……” 呓语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却像针一样刺进车里每个人的耳朵。
赖美云的眼泪瞬间涌得更凶,她握紧凌儿的手,哽咽道:“不走……我们不走……姐姐在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凌儿的声音越来越低,夹杂着破碎的喘息,“……累……好累……练不完……”
练不完?是练习吗?五年前,还是……现在?
“……黑……好多人在说……听不清……” 她的头不安地摆动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更多了,“……药……苦……”
药?什么药?
“……别告诉她们……” 这句呓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的恳求,“……我能行……别让姐姐们担心……”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声和凌儿断续、痛苦的呓语。
yay的脸色更加难看。孟美岐从后视镜收回目光,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傅菁的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赖美云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脸轻轻贴在凌儿的手背上。
“她一直在勉强自己。”傅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呓语渐渐低弱下去,凌儿似乎又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只是呼吸依旧急促,眉头紧锁。
车子终于驶入医院急诊通道。提前联系好的医护人员已经等在那里,迅速将凌儿转移到移动病床,推向抢救室(后转为观察室)。十一个人再次被挡在了门外。
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之前的泪痕未干,又添上新的焦虑和疲惫。她们或站或坐,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查看手机的无意识动作。
yay靠在墙上,闭着眼,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凌儿那句“别告诉她们……别让姐姐们担心”。孟美岐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背影僵硬。吴宣仪坐在长椅上,双手捂着脸。杨超越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张紫宁和徐梦洁紧紧靠在一起。段奥娟和李紫婷低声祈祷。杨芸晴不停地踱步。
赖美云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耸动。刚才凌儿的呓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个一直不敢触碰的盒子——五年前,凌儿离开前那段时间,似乎总是很疲惫,脸色不好,偶尔咳嗽也说是小感冒……她们当时太忙了,忙到谁都没有深究。是不是那时候,她就已经在独自扛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走了出来。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病人高烧39.5度,急性呼吸道感染,伴有轻度脱水。疲劳过度和情绪剧烈波动是重要诱因。”医生言简意赅,“目前用了退烧药和抗生素,体温开始下降,但人还昏睡着,身体非常虚弱,需要住院观察和治疗。”
“我们能进去看看她吗?”yay问。
“可以,但保持安静,不要太多人。”
最终,yay、孟美岐、傅菁和赖美云作为代表,轻轻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凌儿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鼻间还插着氧气管(临时辅助)。脸色依旧苍白,但潮红退去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她闭着眼睛,沉睡着,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睡眠并不安稳。
赖美云走到床边,看着凌儿瘦削的脸颊和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已经皱巴巴的粉蓝色裙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轻轻握住凌儿没有打针的手,贴在脸颊边,低声说:“凌儿……快点好起来……我们都在这里……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yay站在床尾,目光复杂地看着病床上的人。五年时光,她似乎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个会硬撑,会躲起来自己舔伤口,怕人担心的……妹妹。
孟美岐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肩膀微微起伏。傅菁则仔细检查了一下输液和监测数据,稍稍松了口气,对其他人点了点头。
夜色深沉,医院走廊的灯光彻夜长明。
病房内外,一群身心俱疲的女人,守着她们失而复得、却又如此脆弱的队友/姐妹。五年悬而未决的过往,激烈的重逢,突如其来的病倒,还有那些烧糊涂时的破碎呓语……所有的一切都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愤怒吗?委屈吗?当然。但此刻,那些情绪都被更具体的担忧取代——为她滚烫的额头,为她苍白的脸,为她无意识中泄露的“累”和“苦”。
至少,这一次,她们知道了她在生病。
至少,这一次,她们就在她身边。
至于那些呓语背后隐藏的五年真相,那些“对不起”背后沉重的过往,那些需要厘清的情感纠葛……
都等她醒过来,退了烧,有力气面对的时候,再说吧。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阑珊。
窗内,凌儿在药物的作用下沉睡着,对守候一无所知。
而守候的人,在经历了一场情绪与身体的双重风暴后,终于得以在寂静的病房里,重新审视这个突然回归、却带着满身伤痛与秘密的——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