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告别的巡礼（1/2）

凌晨四点，凌儿从断续的浅眠中惊醒。

窗外天色仍是浓稠的墨蓝，别墅区死寂一片。她蜷在客卧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朦胧的阴影轮廓，昨晚仓促制定的逃离计划在脑海里反复推演——去上海，转机，再次消失，像五年前一样。

可当这个念头清晰到触手可及时，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突然涌上喉咙。

她又想逃了。像五年前那个雨夜，拖着高烧的身体，只带着一个随身背包，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像今天在机场，拖着行李箱在她们的目光中狼狈奔跑。

一种深切的疲惫，比失眠更沉重，从骨缝里渗透出来。

她慢慢坐起身，赤脚走到落地窗前。冰凉的玻璃贴着额头，窗外是沉睡的山峦和稀疏的灯火。五年了，她从一个洲逃到另一个洲，从一个身份换到另一个身份，构筑了一个又一个安全的堡垒，却总在某个熟悉的名字、某张熟悉的面孔出现时，瞬间崩塌。

逃得还不够远吗？还是说，无论逃到哪里，有些东西注定如影随形？

晨光熹微时，她做出了决定。

不走了。

不是因为她不再害怕，恰恰是因为恐惧本身让她感到厌倦。每一次逃跑，都在提醒她那段过往仍然拥有将她击溃的力量。而这次，她想试试站在原地——哪怕只是短暂地，面对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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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代理律师打来电话，告知资产交割手续已全部完成，文件会快递到她指定的海外地址。凌儿平静地道谢，挂断电话后，长久地坐在客厅冰冷的沙发上。

事情解决了。她留在北京的最后理由消失了。

按理说，她应该立刻去机场，执行昨晚的计划。但清晨做出的那个决定，像一颗沉入心底的石头，压住了所有逃离的冲动。

她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羊毛长裤，外面套了一件版型利落的藏青色羊绒大衣。长发依旧披散着，她对着玄关的镜子看了看自己——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平静。

她要去看看。看看那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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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是朝阳区某个老旧的文化产业园。五年前，那里有一栋不起眼的六层小楼，是她们成团初期主要的训练基地。

出租车在园区门口停下。这里已经翻新过了，外墙刷了时髦的灰白色，入驻的公司招牌也换了一茬。但那栋楼的轮廓还在。

凌儿站在马路对面，没有过去。冬日的阳光稀薄地洒在楼体上，她仿佛能透过翻新的墙面，看到当初那个油漆斑驳的旧楼。看到三楼的舞蹈室里，十一个女孩挥汗如雨，看到深夜的走廊上，她们互相搀扶着回宿舍，看到一楼的便利店，她们偷偷买零食被经纪人抓包……

她站了大约十分钟，直到门口的保安开始注意到这个一动不动、望着大楼出神的陌生女人。她转身离开。

第二站是她们第一个集体宿舍的小区。一个中档住宅区，当时公司租下了相邻的两套公寓。凌儿坐在小区对面的咖啡馆里，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可以看到那两套房子的阳台。

她点了一杯美式，没有喝。只是看着。

那个阳台上，晒过她们乱七八糟的队服，养死过好几盆绿植，也曾在某个深夜，承载过某个成员压抑的哭声。她记得赖美云总喜欢在傍晚时趴在阳台栏杆上看落日，小小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记得有一次自己发烧，yay就是从那个阳台翻到隔壁，给她送来了退烧药和粥。

杯子里的咖啡渐渐凉透。凌儿付了钱，起身离开。

第三站是她们第一次大型演唱会的场馆——工人体育馆。今天没有演出，场馆外围空旷冷清。她绕着场馆慢慢走了一圈，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墙壁。

这里曾容纳过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曾见证过她们第一次在万人面前唱跳。后台狭窄的走廊，拥挤的化妆间，上台前互相打气的拥抱，结束后在庆功宴上累到睡着的脸庞……所有的喧嚣，如今都沉淀为墙壁沉默的回响。

她走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步都刻进记忆里。偶尔有路人经过，好奇地看一眼这个独自徘徊的美丽女人，但她浑然不觉。

午饭时间，她去了后海附近一家很小的云南菜馆。店面还在，装修却完全变了，从古朴的民族风变成了网红s风。她走进去，点了以前常吃的米线和包浆豆腐。

味道不一样了。不知道是配方变了，还是她的味蕾变了。

她想起以前，她们总爱在训练结束后偷偷跑来这儿，一群人挤在小小的包厢里，热气腾腾中，筷子打架，笑声能把屋顶掀翻。那时候的累是真的，快乐好像也是真的。

她安静地吃完，付账离开。店员热情地说“欢迎下次光临”，她点了点头，心里知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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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去了国贸商城。

起初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感受着商场里温暖嘈杂的人气，这让她觉得真实，觉得自己还活在人群里。

直到她路过一家家居买手店。橱窗里摆着一组雾霾蓝的陶瓷花瓶，线条简约温润，在射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停住了脚步。

别墅里太冷了。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或者坟墓。

她推门走了进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沉浸在一种近乎疗愈的挑选中。雾霾蓝的花瓶，米白色的羊绒盖毯，手工吹制的琥珀色玻璃杯，一株枝叶舒展的吊钟绿植，几本厚重的艺术画册，还有一组散发着雪松与琥珀气息的香薰蜡烛……她仔细地挑选着每一样东西，想象它们摆放在别墅客厅、书房、卧室的样子，想象这些温暖柔软的物件，是否能稍微驱散那栋房子骨子里的冰冷。

这不再是一次短暂的、随时准备撤离的停留。她在下意识地为这个空间注入“生活”的痕迹，为一个“家”勾勒模糊的轮廓。

她甚至微微放松了警惕。商场明亮的灯光，舒缓的背景音乐，周围悠闲购物的人群，以及手中逐渐增加的、代表着某种安定意向的购物袋，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松弛。她没有再刻意低着头，没有时刻用长发遮挡侧脸，也没有频繁地环顾四周。

在她俯身仔细查看一块羊毛地毯的纹理时，她的侧脸和身影，完整地落入了三楼自动扶梯上，几双骤然凝固的眼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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