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告别的巡礼（2/2）

火箭少女的行程临时调整了。

原定今天下午的媒体采访因故取消，空出了半天时间。yay提议出来走走，散散心，实际上，谁都知道，她们仍在某种无意识的搜寻状态中——仿佛只要在这座城市里多走动，就能再次捕捉到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她们来到了国贸商城，戴着帽子和口罩，尽量低调地闲逛。气氛有些沉闷，昨晚的冲击和后续的沉默，像一层看不见的隔膜笼罩在每个人之间。

直到杨超越无意间瞥向楼下中庭的家居区域。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一把抓住旁边吴宣仪的胳膊，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宣……宣仪……”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压得极低，却带着剧烈的震颤，“看……楼下……地毯那边……”

吴宣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瞬间，血液仿佛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其他成员察觉到异常，纷纷停下脚步，目光聚焦过去。

是她。

毫无疑问。

甚至比昨天在机场惊鸿一瞥时更加清晰、真切。她微微弯着腰，专注地看着脚下的地毯，侧脸线条柔和而沉静，长发如瀑垂落。午后的阳光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购物袋，脚边还放着两个大的纸袋，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为布置新家而精心挑选物件的寻常女子。

与昨天那个仓皇逃离的身影判若两人。

孟美岐的呼吸骤然收紧。yay的瞳孔收缩成一点。赖美云用手紧紧捂住了嘴，才没让那声哽咽逸出。张紫宁下意识地抓住了傅菁的手臂。

她们就那样僵立在缓缓上升的扶梯上，目光如同被磁石牢牢吸附，贪婪地、又带着近乎疼痛的震撼，凝视着楼下那个身影。

她们看见她直起身，对店员说了些什么，然后店员微笑着点头，帮她将那块地毯卷起包装。她们看见她拿出手机支付，动作从容。她们看见她接过包装好的地毯，和其他购物袋放在一起，似乎轻轻舒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满足。

这个细微的表情，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所有人的心脏。

她看起来……很好。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些许生活暖意的“好”。这种“好”，比任何激烈的否认或逃避，都更让她们心情复杂——有欣慰，有酸楚，也有更多无法言说的困惑和……隐隐的愤怒。

为什么你可以过得这样平静？在我们被你的消失困扰了五年之后？

扶梯到达三楼。她们机械地走下来，却依旧停在栏杆边，目光紧紧跟随着楼下那个开始移动的身影。

凌儿拎起所有东西，稍稍调整了一下负担，然后朝着商场出口的方向走去。她步履平稳，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完全没有察觉到来自上方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目光。

yay动了一下，像是要冲下去。

孟美岐一把按住她的手臂，力道很大，声音低哑：“别。”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凌儿的背影，眼神里有挣扎，有痛楚，也有一种冰冷的清醒：“昨天她跑了。今天……让她走。”

她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穿过明亮宽敞的商场中庭，走出自动玻璃门，消失在北京冬日午后冷淡的阳光里。

几分钟后，她们快步下到一楼，冲出商场大门。

门外车流如织，行人匆匆。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只有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提醒着她们，刚才那短暂的一瞥，如同海市蜃楼般真切，又如同梦境般虚幻。

“她买了东西……”赖美云喃喃道，声音很轻，“很多家居的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她打算留下？还是仅仅为那个暂时的落脚点添置些物件？

无人能答。

---

出租车驶回西山龙玺时，天色已近黄昏。

凌儿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搬进别墅，堆在光洁的客厅地板上。她没有立即整理，只是脱掉大衣，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杯子站在落地窗前。

夕阳给西山的轮廓镶上了一道黯淡的金边。别墅区依然安静。

她完成了这场沉默的、私人的告别巡礼。那些承载着欢笑与泪水的地点，她一一走过，像一个虔诚的凭吊者。心中那片荒原，似乎并没有因此变得丰盈，但某种一直喧嚣的东西，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她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她曾毫无防备地、完整地暴露在旧日同伴的目光中。她不知道，她们曾那样近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抹为“家”挑选物件时，不自觉流露的柔软痕迹。

她只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一丝微弱却真实的释然。

她转过身，看着地板上那些代表着“生活”与“停留”的物件。

今晚，她会拆开它们，布置这个冰冷空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至少此刻，她不再想着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