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碎片与漩涡(2/2)
简洁,克制,却带着yay特有的直接和那份属于队长的、试图担起一切的责任感。
凌儿闭上眼睛,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
该怎么回复?否认?承认?还是继续沉默?
五年前选择离开时,她以为自己已经斩断了所有。她换了联系方式,切断了与过去所有人的联系,包括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队友。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距离会埋葬所有。她以为再次相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可以平静地点头致意,然后擦肩而过,如同对待生命里其他渐行渐远的过客。
可她低估了某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条件反射,低估了那个曾经被唤作“小七”的女孩在她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凌儿”这个名字对那群人的魔力。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赖美云:
“姐姐,对不起……是我让你暴露了。但是……我很想你。我们都很想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几个字。
凌儿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代表过去世界不断侵入的电子设备,双手撑在冰冷的台面边缘,肩膀微微颤抖。
不能心软。不能回头。
五年前的选择,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无数次失望、挣扎和最终绝望的累积。那些在镜头前强撑的笑容,那些在宿舍深夜压抑的咳嗽,那些逐渐堆积如山的工作安排,那些越来越模糊的个人边界,那些最终击垮她的、混合着过度透支、网络暴力、公司压力以及某些她至今不愿深究的背叛的漩涡……
离开,是她能为自己做的唯一也是最后的自救。
而如今,她花了五年时间,在另一个半球,用另一个名字,重新拼凑起一个可以呼吸、可以平静生活的世界。她读书,旅行,学习新的技能,经营着规模不大但完全属于自己的事业,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一段与过往毫无交集的人际关系网。
这一切脆弱而珍贵。经不起任何来自过去的震荡。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湿痕,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从随身的手袋里取出另一部手机——完全干净的、只用于国内这次短暂行程的通讯工具。她快速操作,预订了最快飞离北京的航班:明天一早,飞往上海,然后从那里转机离开。
接着,她联系了代理律师,要求将原定后天上午的资产交割手续提前到明天下午,并表示自己愿意承担因此产生的所有加急费用。
最后,她给这栋别墅的物业发了信息,告知自己明日离开,请他们定期维护。
做完这一切,她将常用的那部手机直接关机,扔进了行李箱的夹层。仿佛这样就能切断所有不必要的纠葛。
夜幕完全降临。别墅外,西山沉默的轮廓融入深蓝的夜空。别墅内,凌儿草草吃了点东西,开始收拾行李。动作机械,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散。
她想起刚成团时的那个夏天,十一个女孩挤在训练室的角落里分吃一盒冰淇淋,对未来既憧憬又惶恐。
想起第一次拿到一位时,赖美云扑进她怀里哭得稀里哗啦,而她在震耳欲聋的安可声中,第一次感到某种真实的快乐。
想起yay总在她们累瘫时默默点来夜宵,想起孟美岐深夜陪她对练舞蹈动作直到凌晨,想起吴宣仪在她感冒时笨手笨脚地煮姜汤……
也想起后来,那些逐渐变味的关心,那些身不由己的竞争,那些在利益和人情之间摇摆的面孔,还有最后那段日子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孤独和窒息感。
美好的,痛苦的,温暖的,冰冷的——所有记忆碎片在此刻翻涌而上,像一场无声的海啸,冲击着她这五年辛苦筑起的心防。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对不起。”她对着虚空,轻声说。
不知道是对那些被她抛下的人说,还是对五年前那个在绝望中选择逃离的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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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北京城的两端,无人安眠。
西山别墅里,凌儿在客卧陌生的床上辗转反侧,每次闭上眼睛,都是机场里那十几双骤然聚焦的眼睛。
而城市的另一处,某高级公寓里,火箭少女的成员们聚在客厅,没有人提议离开。她们沉默地坐着,或盯着手机,或望着窗外,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响起的回复,也或许在消化着五年来第一次,那个消失的女孩有了确切的踪迹——却依然遥不可及。
五年时光,可以改变很多事。
但有些印记,似乎总在等待一个时机,破土而出,追问一个答案。
而此刻,答案的主人,正计划着再一次的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