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晨雾中的告别（2/2）

她没有留下任何信件。任何文字在此时此刻都显得苍白、虚伪，甚至可能成为另一种情感绑架。她只是把东西留下，像一个沉默的、决绝的句号。

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也最寂静的时分。别墅里依旧只有深沉均匀的呼吸声。

凌儿背上那个轻飘飘的包，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只住了一晚、却承载了太多温暖期许的房间。目光掠过柔软的床铺，洒满晨光的窗台，最后落在梳妆台上那些被留下的物品上。那里，车钥匙微微反着光，别墅钥匙串安静地躺着，仿佛在无声质问。

她闭了闭眼，将眼底最后一丝翻涌的酸涩狠狠压回心底。然后，轻轻拉开房门，赤着脚（鞋子太响），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

她避开客厅里睡得到处都是的人，从厨房的后门（密码她知道）闪身出去。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清新气息，与室内温暖的、混合着众人气息的空气截然不同。

她没有回头。沿着庭院的小径，走到别墅区的边缘，那里有一条僻静的小路通往外面的街道。这个时间，连鸟鸣都尚未苏醒。

在即将拐出庭院、身影彻底被树木掩映的前一刻，她终于停下了脚步。

极其缓慢地，她转过身。

目光穿透逐渐稀薄的晨雾，落在那栋在熹微晨光中显出温柔轮廓的五层别墅上。二楼的窗户，她房间的窗户，还暗着。整栋房子都沉浸在安眠之中，像一头温暖而巨大的、守护着珍宝的兽。

她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这最后的画面，连同里面沉睡的所有人，都铭刻进灵魂最深处，作为未来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的火种与慰藉。

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对着那一片寂静的温暖，做出了三个字的口型：

“对……不……起……”

然后，她决然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晨雾渐渐弥漫，吞没了她单薄而决绝的背影。

双肩包里只有最简单的行囊，心里却仿佛被掏空了一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如释重负的麻木。

这一次，没有歇斯底里的奔跑，没有情绪崩溃的哭喊。只有一场在黎明前最寂静时分，精心策划的、沉默的蒸发。

她走向街道，拦下最早一班路过这里的出租车，报出机场的名字。

车子驶离，将别墅区远远抛在身后，也将那个充满了爱与眼泪、欢笑与回忆的“家”，连同里面所有爱她的人，一同抛向了再也无法触及的过去。

晨光，终于刺破了天际线。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别墅里醒来的人们来说，一场持续五年的、更加漫长的等待与寻找，也将随着空荡荡的梳妆台和那串冰冷的钥匙，骤然拉开序幕。

五年。

足够山川易形，足够星光流转，足够很多人很多事，被时光覆盖上厚厚的尘埃。

也足够一个决心消失的人，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将过往连同自己，一起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