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晨雾中的告别（1/2）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无比柔软的丝绒，将五层别墅温柔地包裹。白日的喧闹、欢笑、泪光与回忆的激荡，都已沉入静谧的深海。别墅里，女孩们东倒西歪地睡在各处——客厅厚厚的地毯上，散落的懒人沙发里，长桌旁的椅子上，甚至是楼梯的台阶边。她们睡得并不规整，却异常安稳，脸上带着白日残留的笑意或泪痕，呼吸声绵长安然，像一群终于找到安全洞穴、可以彻底放松警惕的幼兽。

凌儿没有睡在客厅。她被大家坚持送回了二楼那间特意为她准备的主卧，躺在床上。房间隔音极好，楼下的静谧渗透上来，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令人心安的宁静。

可她睡不着。

身体依旧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像被月光洗过的冰川，冰冷而透彻。白日里的一幕幕，那些毫无保留的笑容，那些感同身受的泪水，那些紧紧握住她的手，那些因为她的“黑历史档案”而爆发的哄笑与嗔怪，那些围绕“回忆墙”热烈讨论时闪闪发光的眼睛……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关切，所有的“我们在一起”，像潮水一样，一遍遍冲刷着她刚刚修复、尚且脆弱的心岸。

温暖是真的。

爱也是真的。

可她心底那片被愧疚和自我厌憎侵蚀过的荒原，并未完全长出能够坦然承受这一切丰饶馈赠的森林。相反，当这温暖汹涌到极致时，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如同深水下的暗礁，冰冷而坚硬地凸显出来。

她看到了yay眼下的疲惫，那是连日奔波、为她操持一切的痕迹。

她看到了孟美岐偶尔失神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沉重。

她看到了吴宣仪和赖美云强打精神逗她开心时，声音里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看到了高秋梓虽然咋咋呼呼，却总是第一时间注意到她是否需要水、毯子或调整姿势。

她看到了每一个人，在照顾她、迁就她、为她构建这个“家”时，那份小心翼翼背后可能被压抑的、属于她们自己的生活和压力。

她们是明星，是偶像，是各自领域努力发光的人。她们有自己的行程，有事业的起伏，有生活的烦恼。可过去的几个月里，她们的世界，几乎都围绕着她——一个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心绪不定、不断逃避又不断需要被寻找的“麻烦”旋转。

现在，她似乎“好”了。她们为她准备了这样美好的一个“家”，她们重新因为过去的纽带而欢聚。可然后呢？她们要继续留在这里，继续照顾她这个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恢复正常”、甚至可能因为一点点风吹草动再次崩溃的“病人”吗？

这个“家”越美好，越温暖，越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凌儿心底那份“拖累”的刺痛就越发尖锐。她怕了。怕自己会依赖，会习惯，会贪婪地索取这份温暖，直至将她们所有人都拖入泥潭，磨损她们的光彩，消耗她们的能量。

她想起自己昏迷时那些无边的黑暗和冰冷，想起雪山上的绝望奔跑，想起省道旁濒死的幻觉……那些时刻，她以为自己即将解脱，也以为她们终将解脱。

可是，她们又把她拉了回来，用更多的爱，更多的付出。

这爱太沉重了。沉重到她刚刚苏醒的灵魂，几乎无法负担。

或许……离开，才是真正的“为了她们好”。让这个美好的“家”成为她们偶尔欢聚的据点，而不是一个需要日夜守护的病床。让她们回到各自闪耀的轨道上去，而不是被一个不定时炸弹般的“家人”束缚。

一个清晰得近乎冷酷的计划，在她冰冷而清醒的脑海里形成。

她极其缓慢地起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彻底熄灭的微光，走到梳妆台前。那里放着她简单的私人物品。她没有动大家送的任何礼物，只从最底层抽屉的夹层里，拿出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款式老旧的手机，和与之配套的、另一个名字的证件和银行卡——那是很久以前，在她还对未来充满不确定时，私下办理以备不时之需的“后路”，从未启用过，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

她用这个手机，连接了别墅里隐藏的、不记名的Wi-Fi（也是她提前让经纪人安排的），沉默而熟练地操作着。订了一张最早飞往欧洲某个宁静小镇的机票，时间在几小时后。选择那里，只是因为它在记忆中遥远、陌生、且似乎足够安静到让人消失。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和证件小心收好。

然后，她开始无声地收拾。不是行李箱，那太显眼。只是一个轻便的、可以随身携带的中型双肩包。她往里放了几件最简单的换洗衣物，一些必需的药物（从自己日常分装中取走少量），那部旧手机和证件，充电器，一小瓶水，少量现金和那张不记名银行卡。其他所有东西——大家送的衣服、饰品、那部存满了回忆的手机、别墅的钥匙、车钥匙（经纪人留给她临时用的）、甚至一张写了简单密码的便签——都被她仔细地、整齐地放在卧室最显眼的梳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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